南京“四三慘案”鄧定海烈士事跡的考證

徐文平 胡敏紅 朱翔

摘 要： “雨花英烈精神”是中國共產黨重要的革命精神文化。烈士事跡的宣傳是學習、弘揚“雨花英烈精神”的重要方面。在南京雨花臺犧牲的有姓名可考的烈士有1519人，然而很多烈士詳細生平事跡不詳。筆者結合檔案、黨史文獻資料、口述歷史、新聞史料等，努力考證鄧定海烈士因從事革命事業而壯烈犧牲的過程。

關鍵詞： 雨花英烈精神；鄧定海；事跡

【中圖分類號】 K264.4 【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2236-1879（2017）20-0095-02

鄧定海是1930年南京“四·三”慘案的核心人物，暴動后被捕犧牲，是雨花英烈精神的重要代表人物。筆者依據史料以實證資料還原烈士事跡。

鄧定海烈士的生平與事跡的材料主要來自南京市肉聯廠和雨花臺烈士紀念館在建國后的調查。筆者查到的早期烈士事跡宣傳材料有兩份，一為署名胡閣榮《洋行風暴——南京肉聯廠聯合加工廠廠史》，描述了和記洋行的反帝斗爭，印刷日期為1974年4月；另一份標題為《屠火烈場》，生動地記述了鄧定海領導和記工人運動。

首先是關于鄧定海的生平，宣傳作品中多有介紹，以下幾條筆者查到的早期報告：

南京市肉聯廠黨委在上個世紀80年代后期結合南京人民革命史的撰寫進行了比較廣泛的調查和走訪，在其給黨史辦的報告中指出：

“鄧定海，又名鄧金海、孔金海，1914年隨父母到南京和記洋行做童工。1922年轉上海同興紗廠工作，1925年五卅運動中在紗廠入黨，1928年回南京和記洋行任中共和記支部書記，1929-1930年先后任中共南京市委委員、宣傳委員、濟難委員，1930年4月，發動和記工潮，遭國民黨鎮壓，黨組織將鄧轉移上海，并由滬至武漢，化名孔金海，仍從事黨的地下工作。據烈士子女回憶，鄧當時以木炭店為掩護，同年九月在三星街隨付里與一個叫陳森接頭時遭捕，經常聯系的還有機務段一位姓余的火車司機。1930年10月被南京和記派人認出，押到南京。1931年1月17日就義于雨花臺。”

鄧定海妻兄韓向榮的口述認為：

鄧定海，湖北黃陂人，父名鄧九如，初來寧住水西門，后因在和記工廠牛廠工作，始搬至下關寶塔橋，定海烈士十一、二歲時即入和記工廠工作，初跑寫字樓（傳遞公文工作），后升過磅記賬。民十年因英商侮辱中國人，定海烈士與之理論，發生齟齬，即去職。民十一年至上海楊樹浦日商三星紗廠做工，不久又升任寫字工作。“五卅”慘案時參加革命，民十六年，上海怡和洋行封建把頭陸成喜被謀殺，鄧參與其事，因涉嫌租借當局追捕，定海烈士乃秘密回寧，閑居二月后，經和記工廠翻譯張海清之介紹又重入和記工廠，仍做過磅工作。

1988年6月，上海第九棉紡織廠工運史編寫組根據《中共楊浦區黨史資料》給南京市肉聯廠廠史辦的答復中，指出“鄧定海于1927年6月底至1927年7月，任同興紗廠黨支部書記。”

在中共江蘇省委、南京市委的領導下，利用和記洋行復雜的勞資糾紛，鄧定海積極發動工人運動。

中國共產黨歷史檔案是研究黨史人物和重大歷史問題的最權威資料，我們可以了解鄧定海領導和記洋行工人運動的重要細節。

1929年9月，鄧定海發動和記工廠工人向廠方要求增加工資，并帶領工人代表與資方談判，迫使買辦給工人加薪。1929年10月14日，南京市委給江蘇省委的報告中提到“和記斗爭為改良主義所欺騙，增加了二元工錢結束。”1929年 11月，鄧定海沒有參加南京市委會議，但已安排其負責宣傳工作。

1929年10月3日，江蘇省委給南京市委的指示信中指出：

“對和記蛋廠斗爭的策略，主要是加緊群眾的宣傳，利用國民黨對工人要求拖延欺騙，緩和群眾斗爭的黑幕，來破壞群眾合法觀念和對國民黨的幻想；同時加緊聯系灰、黃色領袖的工作，我們只有在這個路線之后，才能將群眾在國民黨影響下轉變到我們影響之下來。”

鄧定海又帶領工人與黃色工會進行斗爭。韓向榮是鄧定海的妻兄，當時在寶塔橋藥店當店員，他常以購藥品之便為鄧定海傳遞消息。1929年10月，因黃色工會頭子告密，鄧定海被南京十一警察局以“煽動工潮”的罪名逮捕。中共南京市委接報后，很快決定了營救鄧定海的方案：一由工人糾察隊員迫使和記黃色工會干事陸拱之出面擔保；二由韓向榮出面，聯絡寶塔橋街上的五家商店店主聯保；三由韓秀英（鄧定海妻子）帶領部分工友到警察局請愿。

韓向榮接到任務后，首先說服所在藥店店主李仁義出面，邀請寶興茶館、四海理發店、周家裁縫店等四家店主共同聯保，寫出聯保書，由韓向榮遞交警察局。警察局因僅憑告密信無法核實內容，加之擔保、聯保俱全，請愿工人又天天上門，惟恐事態擴大，只好將鄧定海釋放。

南京市委在1930年2月27日的報告中也指出：“鄧定海同志已出獄”，但鄧定海此時已經引起了國民政府有關部門的嚴重關注。

“某某某（抄錄者注是鄧定海）出獄后情形仍好，市委決定要他離開和記而往浦鎮，他還表示不肯，但這一決議要執行，希望他這次到滬時某某與他談一次話。”“某某某（抄錄者注是鄧定海），參加十五日的全總工會工作人員會，他決定十二日晚車動身，十四日上午七時抵滬，即到□學公學找大姜，請你們通知大姜招待他，并即日去通知全總去找他參加會議。不要使他空等而損失工作。”

鄧定海獲釋后，繼續從事革命事業，毫不退縮。1930年4月3日，鄧定海等和記支部共產黨員根據上級組織的指示，事先經過了細致的安排，利用和記復工的時期希望發起全城暴動。結果，暴動失敗，鄧定海也被通緝、被捕，最后犧牲于南京雨花臺。

關于鄧定海被捕犧牲的細節，口述歷史有較為詳細的描述：

和記洋行老工人陳金林在1959年的一次座談會上也指出：

國民黨逮捕鄧時，鄧知道了即逃到上海某蛋廠工作，同時繼續搞罷工，罷工搞起來后，資本家要逮捕他，就在要捕他的前一天，他知道了馬上又逃回了南京。逃來南京的當天夜里，張海生又派人捉他，他的舅子知道了消息，立即告訴鄧，鄧即逃到漢口。后來有一天在館子里吃飯，被人發現，查出南京和記的牌子，問他鋼牌子何來？他說是其父親的，……那人懷疑了他，把他逮捕起來了，隨后漢口就派人到南京和記來問鄧的情況，南京和記立即派憲兵到漢口，漢口以審判為名，實質上是讓南京去的憲兵看一看是不是鄧，不久就將鄧押來南京，國民黨把他抓到雨花臺去害死的。犧牲時，他喊：“共產黨萬歲，你們不怕死的跟我學。”

南京市肉聯廠黨委的有關調查，也提供了鄧定海被捕前后的重要歷史信息：

我們到貴處了解1930年鄧定海同志在武漢被捕前后情況，由于當時沒有搞清楚他的化名，故沒有成功，回來了我們查了資料，知道鄧定海在武漢時化名為孔金海，今特寫信轉告你們。

1930年4月鄧定海發動和記工潮，遭國民黨鎮壓，黨組織將鄧轉移上海，因由滬至武漢，化名孔金海，仍從事黨的地下工作。據烈士子女回憶，鄧當時以木炭店為掩護，在鐵工廠附近，同年九月在三實街（三星街）隨付里與一個叫陳森接頭時遭捕，經常聯系的還有機務段一位姓余的火車司機。

鄧定海的親屬韓向榮的口述史料認為：

“從此南京政府即緝捕定海烈士，定海烈士由上海轉赴漢口住三興街綏福里改名孔金海，時值長沙解放，武漢警震。有同志陳森被捕（陳系肥皂商）連帶定海烈士同時被捕，國民黨反動派并在定海烈士箱中搜出其父在和記工廠牛廠服務之銅牌一枚。因大加盤問。烈士妻（韓秀英）即請其姐夫（住漢口期間）來京送信告訴韓向榮，并至上海告知鄧父，鄧父隨由寧轉漢，因與韓向榮通訊被南京特務檢查，得知線索。國民黨又派李松山之爪牙黃文斌、方連城二人至漢口，當反動派審訊鄧定海時，他二人藏于屏后指控孔金海即是鄧定海。民十九年九月（陰歷）初解南京。在船中定海烈士于押解士兵口中始知自己已被人認出真姓名。民國二十年一月十九日被國民黨殺害于雨花臺，在獄中曾受苦刑，但烈士并未招認任何口供。

當烈士之父與烈士內兄韓向榮通訊被國民黨特務偵得時，韓向榮亦被逮捕，囚于衛戍司令部，定海烈士于夜間解來，囚于韓向榮對面號內，因定海烈士案情嚴重，不許放風（一般犯人每日有放風時間），韓向榮曾設法與之通一紙條，定海烈士說“一切都是我，我決不牽連別人，但希望你們出獄后要設法替我報仇。”后韓向榮曾和鄧定海烈士對過一次供詞。定海烈士被殺后，四月底韓始獲釋。”

另一份材料中是這樣描述的：

“從此南京政府即緝捕定海烈士，定海烈士由上海轉赴漢口，住三興街綏福里，改名孔金海，時值長沙解放，武漢警震。有同志陳森被捕（陳系肥皂商），連帶定海烈士同時被捕，國民黨反動派并在定海烈士箱中搜出其父在和記工廠牛廠服務之銅牌一枚，因而大加盤問。烈士妻（韓秀英）即請其姐夫（住漢口鄉間）來京送信告訴韓向榮，并至上海告知鄧父，鄧父隨由寧轉漢，因與韓向榮等通訊被南京特務檢查，得知線索，國民黨又派李松山之爪牙黃文斌，方連成二人至漢口，當反動派審訊鄧定海時，他二人藏于屏后指控孔金海即是鄧定海。民十九年九月（陰歷）初解南京，在船中，定海烈士于押解之士兵口中始知自己已被人認出真姓名。民國二十年一月十九日被國民黨槍殺于雨花臺，在獄中曾受苦刑，但烈士并未招認認可口供。”

鄧定海犧牲后，韓秀英把2歲的女兒鄧桂蘭托付給住在水西門下浮橋的一名警察，對鄧家的遭遇十分同情，他不顧生命危險，把鄧桂蘭的戶口遷入戴家，為其改名戴桂英，并時常以自己微博的薪水救濟戴家。在李冰巖的保護下，鄧桂蘭終于躲過了國民黨特務的多次盤查，保全了性命。

在2012年的清明節，鄧定海的親生女兒，已經84歲的鄧桂蘭在雨花臺烈士陵園參加活動，在談到她的父親鄧定海的時候，向記者表示：

“‘從我女兒五六歲開始，每年我都會帶著她一起來到這里看我的父親鄧定海，今年我的女兒都已經60歲了，這是我們第55年來雨花臺了！鄧桂蘭告訴記者，當年父親犧牲的時候，自己才3歲，所有關于父親的記憶都是從家人的訴說中得到的。鄧定海小時候隨父母逃荒流落到南京，17歲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后來又回到南京的和記，領導工人運動。1930年9月，因叛徒出賣，在漢口被捕。10月被押解回南京，犧牲于雨花臺，當時只有28歲。鄧桂蘭告訴記者，父親犧牲以后，為了躲避國民黨的追捕，爺爺奶奶選擇出家，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面。媽媽則從下關搬到了江北，給人家當保姆。當年只有3歲的鄧桂蘭則改名為胡小鎖，被輾轉送至姨媽等幾個遠房親戚家，直到解放前，和自己的母親才見過一兩面。”

鄧定海犧牲以后，遺物中有一生前使用過的鬧鐘，鐵質，面徑10厘米，背徑12.5厘米，雙玲馬蹄形，現藏南京市博物館。

習近平總書記視察江蘇時指出，雨花英烈的事跡展示了共產黨人的崇高理想信念、高尚道德情操、為民犧牲的大無畏精神；要注意用好用活豐富的黨史資源，使之成為激勵人民不斷開拓前進的強大精神力量。筆者認為，雨花英烈的研究需要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基礎上，科學地運用傳統史學的考證方法，大力挖掘中外史料，利用好口述資料，積極開放黨史文獻，進而更加科學、生動而有干感染力地呈現烈士事跡，更好的宣傳烈士精神。

參考文獻

[1] 朱翔：《南京英商和記洋行研究》，南京師范大學2013年博士論文，未刊。

[2] 《雨花英烈畫傳（4）》，南京出版社2015年版。

[3] 中共南京市委黨史辦公室：《南京人民革命史》，南京出版社199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