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眼的往事

張興安

這陣子，王琪在工作之余，總愛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一條綠化很好的水泥路想心思，多年前的一段往事，總是不經意間在心海泛起。

幾年前，王琪還是單身貴族的時候，她家附近有個工地正在施工，從家里通往公路的一段路積滿厚厚的泥土，加上連日來的雨水浸泡，給進出這個小區的人帶來很大的不便。

這賊天氣！這賊路！這賊工程！王琪噘著紅嘟嘟的小嘴，提溜著褲角，低頭小心翼翼地挪動紅膠鞋，向前緩行。

突突突，有摩托車從身后而來……壞了，這下肯定要濺一身泥水花了。王琪立住腳，怒目圓瞪——那摩托前輪輕輕滑進她的眼角停下了。

一個男孩，看上去很陽光，有點兒帥哈。只見那男孩一條腿支在地上，對王琪說，來，我帶你過去。

王琪揚起思索的臉。男孩不失時機地加一句：看你走著貓步，挺吃力的，我帶你幾步就到公路上了。

王琪一聽“貓步”就撲哧笑出聲來……猶豫一下，抬腕看看坤表，上班時間快到了，便給男孩一個很有分寸的微笑：那就謝謝你了。說罷，坐上男孩的摩托車后座。帶上公路后，男孩不熄火也不回頭，說，要不要送你去地鐵？王琪看他后背一眼，斷然地說聲謝謝，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還是那個時間，那個騎摩托車的男孩又從王琪身后輕輕貼上來。

又遇到你了，上車吧！

王琪擰了他一眼，這個小“衰”哥啥意思呀，但現實是連天陰雨，王琪不想再麻煩別人，便低頭說了聲：時間還早，謝了，不麻煩你了。

令王琪不安的是，一連幾天，都遇上這個騎摩托車的男孩。

王琪本能地討厭這種路遇，她甚至認為是男孩刻意而為。王琪想，盡管自己現在還沒有男朋友，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中出現這種所謂的邂逅，打心眼里就不想有這種浪漫；她認為這種遇見不可靠——如果從此以后會發生戀情的話。

女孩總愛把自己和異性不期而遇想象很多，總是往戀情上聯想很多，想得怪怪的，一會兒不想有這種浪漫，一會兒又隱隱地有點兒渴望著什么。反正王琪心思有點煩，她開始后悔那天接受男孩的邀請，不，確切地說是幫助。

正巧公司在這個時候要王琪出差，以往王琪最不愛出差，經常出差就煩了。這次她卻莫名地帶著燦爛的笑意答應了。

一周后，王琪又踏上這條路去公司上班。是個晴天，路面已鋪上小石子。正走著，耳畔響起突突突的摩托聲，她本能地回過頭，心不禁怦然一動——又是他！怎么又是他呢……

王琪不知哪來的一股氣，冷冷地站住不動。心想，看你再說什么！

然而，男孩似乎并沒有打算停車，見她突然擋在路中央，慌亂中猛打車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王琪嚇一跳，趕緊過去扶他，紅著小臉說，對不起。男孩一臉的不悅：沒聽見我摁喇叭嗎？

王琪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理虧似的盯著男孩摔裂了的褲腿，愧疚不已——畢竟人家幫過你。那一刻，王琪甚至有為男孩買一條新褲子賠他的想法。還未等她開口，男孩直起腰，也不看她，哼了一聲跨上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王琪怔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這人怎么這樣？一周前還大獻殷勤，這么快就不認識了，怎么忘得這么快呢！

……

晚上，王琪躺在床上，忍不住給在國外出差的老公打了個越洋電話：老公，我好想你！接著鬼使神差般，非要老公聽她講述這一段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不起眼的往事。

末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朗朗笑聲，王琪聽到的是：親愛的琪，此刻，坐我對面正在請我喝咖啡的男人，他剛與我聊過他的一段不起眼的往事，和你說的是一樣的情景。

責任編輯 張 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