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漂（外二首）

張永平

一塊瓦片，在水面跳

如武林高手，在水上漂

少年觀水定天下勝負

水沒有傷口，僅有水花

沒有人關注一瓦擊水之后

瓦片沉于深處而水紋

越推越遠，也越推越近

若干年后依然沒有平靜。甚至

在已不再年輕的心里漣漪

瓦片漸軟亦漸硬

軟如時間 硬比銅錢

更軟的如心血

打水漂從游戲里走出

如不期而遇的一條犬

總追著你

眼睛布滿血絲

尋訪一段驛道

驛道在田野間，見首不見尾

或如草叢間的灰兔

或如不遠處漸淡漸散的炊煙

在執拗深凹的石板間

我看到比石還堅韌的脊梁

獨輪車沉悶的呼吸打破曠野的死寂

一騎紅塵的兩頭

一邊是荔枝的眼淚

一邊還是荔枝的眼淚

驛道又名官道。官道的沉浮

該是怎樣的沉浮

夕陽更在官道外

溪流淙淙，古槐樹捋著深深的胡須

幾只夏蟬“知了”“知了”不著邊際

又聽木魚聲

寺院的星光下，木魚

眼睛陷入深深的寧靜

而師傅恰恰相反，閉著眼睛

也被寧靜包圍著

一個有詞無聲

一個有聲無詞

但都觸及靈魂深處

同樣是星光下

漫不驚心的一擊

木魚從此走失

如一條中華鱘

尋找比寺院更寧靜的地方

不走的是千年的戒規

師傅還在寺院打坐

定力高于木魚

香火繚繞每一個心愿

紅塵的喧囂擠入山門

阻止凡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需要比木魚更高的嗓門

我把心愿交給香火

尋找一只木魚的行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