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琳詩三首

程琳

堅 決

父親的窗臺永遠放著一把

剪刀。剪柄朝里

剪尖向外，仿佛

一件法器，震懾著

那些想從窗戶進來的

東西。黑暗中他打開房門

接連發出兩聲輕咳

那是迫不得已要起夜了

仿佛在向某種東西

發出信號，以防相撞

他一個人住在老宅

聽著山里的各種鳥叫

蟲鳴

有一個半夜他打開大門

怒氣沖沖地對著塘那邊的黑松林

撒了一泡尿

他總聽見一些東西

喊他回去

但他堅決

留在這個世間

奔跑的樹

那些常綠樹木并不是不掉葉子

秋分一過，風越大

它們就跑得越快

一棵或一片，拔腿狂奔的樹

都能使山川河流自動后退

日月星辰愈來愈近

不同的是，它們這樣奔跑

葉子也只掉很少很少一點

就像一個跑馬拉松的人

撞墻了，丟掉了一些表情

但整個身體還在行進

等到春天來了

那些光禿禿的樹木迅速

長出新葉，披上綠蔭

它們才停止奔跑

然而并不著急

換新衣。而是邊落邊長

邊長邊落。它長的肯定比

落的多。因為還要彌補

奔跑中的落葉

還要給新的枝條

一些葉子

我們的愛也是這樣

剛剛過去一個嚴酷的冬天

現在，每天都長出一些新葉子！

想 象

我更愿意把自己想象為自然萬物

中的一物。比如蘋果

有足夠的時間成長

卻不必成為龐然大物

大把的時間掛在風中

蕩秋千，吹口哨，靈魂出竅

假如有一只足夠美麗癡情的蟲子

歡迎她住進

我漿汁飽滿的心房

而讓秋天成為一個笑話

如果僥幸（也不幸）長成在深秋

還孤獨地懸掛在枝頭

在日緊一日的霜風中

請允許我做一回

拒絕融化的石頭

我說的正是石頭

在某些詩中它登上了峭壁

更多的情形混跡于河灘

想想那千萬次的撞擊 磨礪

終于成就了表面的圓滑

怎么說也是一件激動人心的事

它內心點亮的燈火

人子的眼無法看見

就像那只蝴蝶

夜間不停歇往返于

你我的夢中

而你無從看見

終于說到了蝴蝶

在張開翅膀之前

那只是我心中的

一條毛毛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