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人生
——李樹人教授50年的麻醉生涯》（連載）

（接6月上）

進入裸婚時代

1961年，經過5年的專業學習，我和夫人靳家玉畢業了。

畢業時，兩人也沒有考慮要找組織去協調分配到一個地方，我們始終堅持一個信念就是“一切聽從黨組織的安排”。很快，分配結果下來了：我被分配到中蘇友好醫院（后改名友誼醫院）外科，夫人就留在了北京醫科大學附屬第三醫院。

兩個醫院離得比較遠，一個最南邊，一個最北邊，我每天下班后都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到北醫三院去看她，并不覺得很辛苦。1961年冬天，我們結婚了！按照現在比較流行的說法，就是我們進入了裸婚時代。

我們的婚禮非常簡單，我的家長只有母親，任小學校長的母親一直在辦公室里住，在我結婚前，母親的辦公室就是我們的家。夫人靳家玉的父親早逝，母親跟著姐姐住，雙方的媽媽見了個面，然后我們就結婚了。沒有鮮花，沒有鉆石，沒有車，當然更沒有房。當時唯一的紀念就是在天安門前照了一張相，領了結婚證就算結婚了。夫人對此毫無怨言！

剛結婚，沒房子住，平時兩人都住在醫院的集體宿舍。后來，友誼醫院臨時分給我們一間堆滿桌椅的教室作為我們的家，而且是在醫院病房的地下室。當時，周末也就休息一天，我們每周見一次面。每周六一下班，夫人靳家玉從塔院走到北太平莊，再坐公交到友誼醫院回到我們的“婚巢”。那時，就是把房間里堆的桌子拼在一起，然后再在上面鋪塊黑板，再鋪個褥子，蓋上被子，就能對付一宿。其他的東西一無所有。

▲2012年圣誕節時的全家福

盡管這樣，生活拮據的我們還是用掙到的第一份工資為我母親買了一張毛毯。

初為人父母

后來，我們在朝內的演樂胡同的四合院里租了一小間房。之后不久，夫人懷孕了。盡管她懷孕的反應很大，經常會嘔吐，但因為工作忙，她始終堅守在工作崗位上。

為了給夫人補充營養，我傾盡所有積蓄在家玉懷孕七個月時，為家玉買了一只大公雞。因為想讓她在產后吃，所以這只雞就被暫時養在四合院里。這時問題出現了，這只公雞每天早上老打鳴，影響了鄰居的休息，可又不能把雞殺了。怎么辦？這時我靈機一動——把雞弄成啞巴，它就安靜了。我到醫院向耳鼻喉科的同事請教，掌握要領之后找到刀片給雞做了聲帶切割手術，還真奏效了！

然而好景不長，一周后，雞的聲帶又長上了，于是我不得不為它做了第二次喉部手術。如此反復，直到第三次的時候，一不小心，這只雞因失血過多而死。于是，我們不得不將雞加工后，掛在了房檐上，直到孩子出生。

在兒子出生的前一天，家玉依然堅守在崗位上，那里有一個妊娠合并心臟病的子癇病人急需搶救。忙碌了一晚上，第二天家玉一個人把孩子生了下來，四十二天產假剛結束，家玉上班第一天，迎接她的就是值夜班，工作一點都沒有耽誤。當時的社會風氣就是如此，大家都好強努力，為建設祖國拼搏奮斗。

幾年后，家玉在西單商場看見小女孩的裙子，特別想要一個女孩，就跟我商量再生一個。我當時態度非常堅定：“不能要！我現在是月初抽好點的煙，月底抽次點的煙。如果再要一個，月初月底都得抽次煙啦！”后來在家玉的軟磨硬泡下，我不得不最終答應再要一個孩子，但必須得是女孩。

后來，家玉找到一些參考書籍，了解什么情況下更容易生女孩，最終成功了。女兒出生的時候，北醫三院大喇叭正在廣播社論《祖國山河紅爛漫》，成立了革命委員會，一切都有秩序了，我聽見喇叭里的社論，就給女兒起名李漫。1969年2月女兒出生時，我抽了一個月的煙斗，買煙葉子抽。如今，我抽的煙都是女兒給買的。

幸福家庭的點點滴滴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上說，婚姻不僅是男婚女嫁這般簡單，而是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和一個自己所愛的人結婚。

第二重境界：和一個自己所愛的人及她/他的習慣結婚。

第三重境界：和一個自己所愛的人及她/他的習慣結婚，還有她/他的背景結婚。

處在第一境界的夫妻，婚姻相對穩固。

處在第二境界的夫妻，婚姻比較穩定。

處在第三境界的夫妻，很少見到有分手的。

第二次和第三次結婚與第一次相比，有很多的不同。沒有隆重的婚禮，也沒有親朋好友來祝賀，唯一在場的是雙方的默契。真正的婚姻，往往都是發生在最后兩次。

現在好多人結婚兩三年就離婚了，如果仔細地分析一下，就會發現：原因就是沒有把自己的婚姻從第一重推入到第二重境界。

大家都知道，沸騰的水能殺滅細菌。熱戀和沸水一樣，也能殺滅當事人身上的缺點和不足。那些熱戀中完美無缺的白馬王子和小鳥依人的姑娘，進入婚姻這杯不溫不火的水之后，缺點和不足會像細菌一樣重新回來。這時你必須跨入婚姻的第二重境界，和他（她）的習慣結婚，接納和包容他（她）的缺點和不足。否則，婚姻之花就會因為根系過淺而枯萎。

然而，婚姻的溫馨并不能代表婚姻的穩固。穩固的婚姻還需要第三次升華，那就是與對方的各類親情結婚。

也就是說，把你對他（她）一個人的愛擴展到他（她）的父母和親友，并且在這種愛中，對婚姻有了智慧的領悟：你的另一半不但屬于你，他（她）還屬于他（她）的父母和朋友，甚至還屬于他（她）自己，婚姻一旦進入這種境界，也便進入禪定的狀態，想分開都非常難。

回想我們這50多年的婚姻，我們畢業后17年，工資一直停留在56塊5毛。那時候，雖然物質條件不好，但是大家覺得很幸福，都和和睦睦，高高興興的。夫人孝敬婆婆，對兒女非常嚴格但又不失寵愛。而兒女也很懂事，很小就知道我們作為治病救人的醫生，工作十分辛苦，從來沒有因為我們不能多陪伴他們而撒嬌抱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