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童話中的“平民英雄”形象

涂春梅+黃麗莎

摘要：“十七年”童話中的“平民英雄”們均不做逆來順受的弱者，而敢于反抗強大的統治者，他們是正義的化身，是中國民間美好人性的象征。

關鍵詞：“十七年”；童話；“平民英雄”

童話形象是童話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童話形象的性格、際遇及其命運往往是童話作品的焦點。根據童話表現形態的不同，童話形象可以分為常人體、擬人體和超人體三種形象類型。“十七年”兒童文學史上，針對童話形象問題曾掀起一場“老鼠風波”。1956年的一場所謂“除四害”運動使很多人人產生“老鼠、麻雀能不能在童話中作為正面形象出現”的疑問。1958年4月，更有人對當時的童話形象生出“古人動物滿天飛，可憐寂寞工農兵”的不滿評判，童話完全成為政治口號、政治運動的圖解。

在不利于童話創作的歷史背景下，很多作家從民間故事中提取創作題材，《野葡萄》、《神筆馬良》、《漁童》、《九色鹿》、《馬蘭花》、《青蛙騎手》、《寶船》、《金色的海螺》、《一幅壯錦》、《奇異的紅星》等都是如此，作家們在“舊瓶裝新酒”的過程中塑造了一個個勇于抗爭的“平民英雄”。這些童話形象均不做逆來順受的弱者，而敢于反抗強大的統治者，他們是正義的化身，是中國民間美好人性的象征，不僅深受兒童讀者的喜愛，也深深打動著成人讀者。

阮章競的《金色的海螺》是一首在民間故事《田螺姑娘》基礎上重新創作的長篇童話敘事詩。作者把故事發生的背景移到海邊，重點塑造了打漁少年的形象。少年無父無母，依靠打漁過活。他具有中國民間崇尚的勤勞品質，“一年三百六十個早晨，他從來不肯貪睡懶覺。不管大海漲潮和退潮，天天比太陽起得都早。”少年為了留下海螺姑娘，三次闖進海島，從不畏懼強權的恐嚇，當大浪說“你不回頭，我要把你的小船撞碎！”少年回答：“你要奪走我的海螺，我要把大海倒吊起來！”少年是忠貞不屈的，他經受住了海神娘娘的三次考驗，他不愛財寶和美色，他說“我不愛金銀也不愛珠寶，什么也比不上海螺好。”少年的勇敢和堅定以及他對海螺姑娘的忠貞深深打動了海神娘娘，終于贏得了與心上人長相廝守。阮章競改編的文本淡化了民間文本贊譽美好堅貞愛情的主題，而重在塑造不畏強權、勇于抗爭的平民英雄——打漁少年形象。

葛翠林的《野葡萄》改編自關于后母故事的民間傳說《白鵝女》。民間傳說把獲救的希望寄托在幻想的神靈上，渴望能有神靈出來懲治惡勢力，幫助弱小者改變命運。葛翠林的改寫則突出表現了白鵝女不靠天、不靠地，依靠自己爭取幸福的積極主動精神。白鵝女不是逆來順受地接受命運審判的弱者，而是奮力抗爭、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強者。當她被后母弄瞎了雙眼后，她不愿瞎著眼等死。她想起母親活著時曾說起從前深山里有一種野葡萄，瞎眼的人吃了它就能重獲光明，于是她毅然決絕地獨自前行。白鵝女歷經千辛萬苦，克服種種艱難險阻，找到了葡萄谷，吃到了野葡萄，雙眼重獲光明。除此，葛翠林的改寫還提升了白鵝女的思想境界。白鵝女重獲光明后，并沒有只為自己留在葡萄谷過快樂幸福的生活，而是經受住山神的種種考驗，將野葡萄帶回人間，讓更多的人重獲光明。

洪汛濤的《神筆馬良》刻畫了集勤奮、善良、智慧、正義等優秀品質于一身的民間小畫家馬良。馬良出身貧寒，是一位與勞苦大眾站在同一戰壕的藝術家，他用智慧和黑暗勢力作斗爭，為人民謀幸福。和原先的民間故事不同，馬良獲得神筆不是靠偶然和運氣，而是靠勤學苦練和精湛的畫藝。在得到神筆之前，馬良的繪畫技藝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以假亂真的境界，只是缺少一只畫筆。于是神筆就成為對馬良勤奮精神和精湛畫藝的獎勵，并且神筆也只有在馬良的手中才能煥發出神異的光芒。在展開搶寶遭懲情節時，作者設置了兩次矛盾沖突，先有財主搶神筆，后有皇帝搶神筆，矛盾沖突層層激化，馬良的智慧和正義以及勇于抗爭的精神得到更為充分的展示。財主將馬良關起來，要餓死凍死他，馬良便畫了火爐和餅子，有了烤的和吃的；又畫了梯子，架梯逃跑；畫了弓箭，將追來的財主射死。皇帝要馬良畫搖錢樹，馬良就畫搖錢樹長在大海小島上，讓皇帝乘船過海而淹死。懲罰搶寶者的過程中，馬良身上的智慧和優秀品格熠熠生輝。

黃慶云的《奇異的紅星》借鑒民間故事的創作手法，塑造了一位窮人的孩子阿力，他不堪惡魔的刁難和壓迫，遠離家鄉尋找能幫助自己的力量，途中獲得了經歷二萬五千里長征的紅軍贈送的一顆閃亮的紅星。阿力返回家鄉，用這顆奇異的紅星建設家鄉，帶領群眾推翻惡魔的統治。阿力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兒，他懲惡揚善，為了幫助受欺凌的姑娘而甘愿得罪惡魔的兒子；他人窮志不窮，寧愿做自己力氣的主人，也不愿通過向惡魔出賣力氣來換取失去尊嚴的優裕生活；他為了挫敗惡魔的詭計，毅然接受挑戰，三年內要讓石頭下的種子發芽開花、在黃沙里種出麥子和讓啞巴爸爸開口說話。

除了上述童話，“十七年”間創作的童話劇同樣在民間故事的基礎上進行改編，賦予了主人公新的精神內涵。老舍的童話劇《寶船》塑造了善良勤勞、機智勇敢的“好孩子”王小二。他在上山打柴途中救了一位落水的老爺爺李八十，獲贈寶船。家鄉發大水時，王小二用這只寶船救了家人，救了大白貓、仙鶴、螞蟻等動物，也救了壞人張不三。張不三騙走了寶船，去皇帝那里邀功請賞，當上了宰相。王小二沒有向權貴屈服，而是在大伙的幫助下懲治了張不三，奪回了寶船。王小二這位“平民英雄”不僅用寶物為群眾謀福利，也懂得依靠群眾辦大事。老舍另一部童話劇《青蛙騎手》改編于藏族民間故事，塑造了一位“平民英雄”蛙郎。他出身卑微、外貌丑陋，卻有雄心壯志。他想讓世人不再分貧富；想讓百姓不再受權貴的欺侮；想讓漢藏互通有無，永遠和睦，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此外，候德耀的童話劇《馬蘭花》則塑造了一位善良正直、懲惡揚善的“平民英雄”馬郎。遇到困難時，馬郎同樣沒有孤軍奮戰，而是團結山林中正義的力量，共同對抗邪惡的老貓，救出小蘭。

這些在民間故事基礎上進行再創作的優秀童話塑造了勇于抗爭、智慧正義的常人體童話形象，賦予底層勞動人民高尚的人格和崇高的人生境界，鼓舞新中國兒童為美好生活而奮斗。尤其是白鵝女和馬良這類“平民英雄”的塑造，既延續了民間故事中主人公歷經千難萬險終獲幸福生活的敘事套路，又賦予了主人公高度的共產主義覺悟，提升了人物的道德內涵，讓他們成為符合時代要求和教育典范的“平民英雄”。因此，我們看到白鵝女重獲光明后，并沒有留在葡萄谷過逍遙自在的日子，而是執意要把野葡萄帶回人間，讓更多的人重獲光明。馬良有了神筆后，也并未獨享神筆的魔力，而是天天替村里的窮人畫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