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子初
再次醒來時,我正處在一個寬敞明亮的屋內,從窗外透進來幾縷和煦的陽光,刺痛了我不知已緊閉了多久的雙眼。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緊握著我,眨巴著大眼睛問他媽媽:“這是什么?我想要這個。”我是什么?噢,想起來了,我好像被稱作“嗩吶”。
陽光繼續嘗試著占領房間里的每一寸陰影,往事也漸漸流入我的腦海中。
記得我第一次有意識時,見到的是一個農村男孩,他紅撲撲的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快要咧到嘴角的笑容。一個老頭正揉著他那雜亂的頭發:“小六啊,你這笨小子總算是出師了!記住了,這嗩吶啊,是有魂的……”
很快,小六嗩吶演奏聲名遠播,十里八村無人能及。人們或尊稱他為“六師傅”,或稱呼他“老六”。誰家有喜事,都會請老六去吹上幾曲,老六的嗩吶,給人們帶來了極大的享受。
靠著吹嗩吶,老六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中間還收了幾個慕名而來的徒弟。老六每天最快樂的光景,就是吃過了晚飯拿一塊布細細擦拭我的時候。我記得他總是笑瞇瞇地說:“我老六能有今天,可多虧老伙計你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著,快得出奇。老六一天天地變老了,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六。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氣息不再渾厚了,他換孔時的手指也不再靈便了。老六仍然常常慢慢地擦拭我,和我聊天。不過,他開始經常嘆息——已經不再有人拜師學嗩吶了。
村里請老六辦事的人越來越少。終于有一天,又有一家結婚的找上老六,請他來辦事。婚宴當天,老六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紅光滿面地出了門,從他緊緊握著我的手中,我能感受到他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