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禮物

⊙ 盛紅娟

最好的禮物

⊙ 盛紅娟

上幼兒園中班時，他四歲半。“三八”婦女節前一天，他帶回了個毛茸茸的東西說是胸花，在手工課上做的，說是給我的節日禮物。粉色的毛線，細細地纏滿了硬紙殼，差不多有孩子的巴掌那么大，從書包里拿出來時，有些毛線頭們已經東倒西歪了。我拼命忍住笑，把這枚搖搖擺擺的巨大胸花別在外套上，在鏡子前左照右照，一副陶醉的神態。第二天一早，給他起床穿衣服時，他認真地叮囑：媽媽，上班時別忘了戴上胸花！

六歲半，他上幼兒園大班。這回的婦女節禮物是一幅蠟筆畫：小蝌蚪找媽媽。他告訴我，在他所有的畫里面，這一副是他最滿意的。那段時間他正在學畫畫，幾乎每幅涂鴉都會讓我有小小的驚喜，這樣用心的禮物我當然會好好珍藏。

小學一年級，他大概覺得該給我送個像樣的禮物了，第一次動用了自己存錢罐里的私房錢，買了一束開得正艷的花。呵呵，塑料的，外面還罩了一層明晃晃的玻璃，一看就知道來自學校門口的小攤。他爹一眼瞅見我幾乎忍不住要爆笑的表情，偷偷警告我：不許笑！不許扔！感謝他爹及時制止了我的笑場，我把這束叫不出名字，但永遠不會枯萎的花兒擺在電視機旁，俯身親親他：寶貝真好，這是婦女節第一次有人給媽媽送花哦！

三年級，他去北京參加夏令營。他從未離開過我們那么久，我和他爹都坐臥不寧，覺得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漫長。晚上若接不到他的電話，他爹就會不停地念叨，我則整晚失眠。一周后，他曬得像條黑泥鰍高高興興回來了，還給我買了禮物：一個很精致的景泰藍小掛件。他說有個同學給媽媽買了個很貴的景泰藍手鐲，結果還沒到家就弄丟了，都急哭了。他還依著我們仨的屬相買了三個琉璃生肖，我特別喜歡這三個小東西，直到現在，它們還乖乖站在我的書架上。

五年級的暑假，他參加夏令營游江南，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南京名吃鹽水鴨。打開真空包裝，一股濃重的異味撲面而來，那只干巴巴的鴨子迷你得簡直像鴿子，旁邊還無端多出來兩只疑似雞爪的東西，肯定是遭遇了不良商家在景點上兜售的假冒偽劣。他很期待我們的鴨子大餐，我想了想找了個理由，說過兩天帶到姥姥家再吃，才算把這只鴨子敷衍過去。

上了初中，他的個頭眼瞅著往上竄，很快就高我一頭，搬箱子、提袋子，買了米面拎上樓的重活都歸他了。他向來不愛多話，但有什么問題總能及時和我交流，比較重視我的建議，沒有明顯的逆反傾向，這讓我很欣慰。初一時他給我送了生日禮物，一枝紅色康乃馨，我終于收到了貨真價實的鮮花，雖然只有一枝。他解釋說，哪怕買100枝，花的照樣是我和他爹的錢，意思意思就行了。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初中三年，他一直按這個思路給我送禮物，有一年情人節，他竟然還給我買了玫瑰，當然也只有一朵。我拿了這朵玫瑰到他爹眼前晃悠，狠狠地在這個從不屑于給我送花的死硬分子面前顯擺了一把。

高中，他去濟南就讀，一開始種種的不適應雖在意料之中，但我和他都免不了心懷忐忑。用他的話說，身邊牛人無數。我作為母親都惴惴不安，他心里的壓力可想而知。那段時間，每個周末我都會奔到濟南陪伴他。幾乎每天晚上，我都要在收到他的短信后才能安睡。不過牽掛歸牽掛，我始終覺得他肯定能行，果然，三個月后，他就讓自己順利融入了高中生活。高一結束放假回家，我幫他整理房間，從書堆里掉出了三好生和優秀班干的證書。他的獎狀啦證書啦之類我見過不少，也從不刻意因為這些來表揚他，可是那一刻，我真的有些百感交集，覺得這是兒子能給我的最棒的禮物。

他大概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開始像模像樣地給我和他爹買禮物了。母親節，他在網上給我定了個小書柜；我過生日，他大手筆地買了一束百合；暑假期間去美國參加國際中學生野營，回來給他爹捎回兩只zippo火機，這可是他那個煙鬼老爹最愛的物事。

高二那年母親節我倆在濟南，一開始他大概忘了，出去跟同學看完電影回來，拿出個漂亮的手機殼送給我，還附帶一張“最棒媽媽”獎狀。我正看得眉開眼笑，忽然發現還有一張“最棒爸爸”，忍不住白他一眼：啥事都想著你爹！也好，到父親節省得你再費神了。

父親節時，他還是在網上給他爹買了禮物，一只迷你版的煙塵凈化機，模樣像個可愛的小花瓶。另有手寫的祝福語，通過彩信發到了他爹的手機上，他爹樂顛顛地要拿給我看，我說不用看，肯定是勸你少抽煙少喝酒多減肥，可惜你做不到。

一轉眼，他已經大三了，每天都在大學校園里忙忙碌碌。偶爾我們一起出行，訂機票訂酒店等雜事都是他來張羅，還會耐心地替我們安排旅行線路以及吃吃喝喝。當然，他更喜歡獨自旅行，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似乎昨天，他還是那個偎在我懷里撒嬌的小男孩，猛一回頭，他早已有了比他爹還高的個頭，更有了踏遍青山的勇氣和自信。我一邊感嘆兒大不由娘，一邊為他的成長感到由衷高興。

有一句話被無數人說過：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禮物。過去的歲月，我們陪伴孩子一起成長，而在未來的日子里，孩子也會陪伴我們慢慢老去。彼此的陪伴與牽掛，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更是漫長人生中我們能得到的最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