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布鞋

⊙ 劉永華

一雙布鞋

⊙ 劉永華

走在大街上，你會發(fā)現(xiàn)這里簡直是鞋子的博覽會，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鞋子。有黑亮的皮鞋、輕便的運動鞋、休閑鞋，女士們漂亮的馬靴等。但對于我，那埋在記憶深處的一雙普通的布鞋，卻永遠不能忘懷。

母親離開家的時候是寒意未盡的冬末。遠方來信說，我姥姥身體突然有病了，需要母親趕緊過去伺候。母親只得撇下只有8歲的我，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家。走前，母親對我的姐姐哥哥們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弟弟。

春天到了，母親仍然沒有從姥姥家趕回來。那時家里很不寬裕，吃的還能湊合，最要緊的是，我和姐姐哥哥們還沒有換季的衣服、鞋子。總不能穿著棉衣棉鞋度過漫長的春天和夏天吧。上年的單衣服和鞋子不是小了就是破的不能穿了，到集鎮(zhèn)上縫紉鋪做新的吧，手里又沒錢，而我又老是嚷嚷著沒有單鞋子穿。有天吃過晚飯后，我和哥哥早早地睡了，姐姐點亮了油燈，不知她在忙碌著什么。第二天早上，哥哥竟然穿上了合體的“長褲”，姐姐自己也有了一件粗布格格的“薄上衣”。后來我才知道，那一晚姐姐一直沒有合眼，她把哥哥原來穿的棉褲的棉套子全掏出來，又略加縫補裁剪，就是一件單褲子了。姐姐看著我失落的眼神，說：弟弟你不要急，我馬上就給你做新鞋子穿！

姐姐從來沒有做過鞋子，她到鄰居“二張子”家仔細打聽了鞋子的做法。先仿落了“鞋樣子”，然后是糊袼褙、納鞋底、縫鞋幫，姐姐忙活了幾天后一雙布鞋總算做成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布鞋啊，鞋幫兒和鞋底兒不對稱，鞋底兒凸凹不平穿上硌腳?！暗艿艽┥习?，我知道鞋子做的不好看，但也比光著腳上學(xué)好啊。”姐姐耐心地對我說。無奈，我穿上了姐姐做的那雙丑陋的布鞋。

不幾天，母親回來了。她看到我腳上蹩腳的鞋子，呵呵地笑了?！叭齼?，這是你姐做的鞋子吧，真難為她了。我知道你沒鞋子穿，快來試試我給你做的新鞋子?！蹦赣H做的鞋子既美觀又舒適。穿上這雙好看的鞋子哪還脫得下，順手把姐姐做的那雙布鞋扔到墻角去了。

“你真是見新不要破，把我做的鞋子穿破了你再穿新的不好嗎？要知道為了做你這雙鞋子我費了多大的勁！”姐姐委屈地對我說。“我不穿，這鞋子死難看，我就不穿！”說著我撿起了那雙布鞋，向不遠處的池塘跑去。手猛地一甩，那雙鞋子在空中劃了個半圓的弧形，先后落到了水里。鞋子不往下沉，像兩只小小的紙船蕩漾在水面上。

姐姐無助地站在池塘邊上，呆呆地望著水面上漂浮的那雙布鞋，眼睛里滿是委屈的淚水。

后來我才明白，那不單單是一雙布鞋，那是姐姐對我所有的疼愛！只比我大幾歲的姐姐，不知費了多少心勁兒，被針扎了多少回手，熬了多少個夜晚才做好了這雙布鞋。而我卻完全沒有顧及到這些，現(xiàn)在想來，當時的我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不懂事理啊。姐姐，你現(xiàn)在還記得這件事情嗎，心里面原諒我了嗎？

我每來到鞋店，看到琳瑯滿目各式各樣的漂亮鞋子，總會想起姐姐給我做的那雙丑陋的布鞋。但在我的心中，毫無疑問，那是一雙天下最美麗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