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哥“四眼” 王歌

王廣義/著

的哥們把王歌叫“四眼”，主要是說他心眼多。不過，四眼的心眼多歸多，卻都是不拐彎兒的。

如今的士的營生本就難做，又冒出來個“滴滴”搶單。如果你一味走順腿老路，肯定不行。有一回，四眼拉一個客戶到海爾一號門，客戶剛下車，就又走出個人打車去機場。四眼動了心思，就在一號門靠活打探行情。沒想到，這個一號門地處進出市區的要沖，公交、地鐵皆設有站點，交通極為便利，活兒卻不斷。干了兩天，營生連軸轉。一個人干不完，四眼就打電話介紹給朋友。朋友接了活，掙了錢，要給他提成。他擺擺手說，咱們的哥相幫，要啥提成！人家說，親兄弟，明算賬。不要白不要！四眼說，你給是你的心意，我不要是我的底線。有樣學樣，別人在四眼跟前就只好跟潛規則說拜拜。當然不是所有人。有一回，猴子給他介紹了活兒，就一本正經要提成。四眼二話沒說，掏錢兌現。大傻看不慣，就提醒四眼往后少跟猴子這種鉆錢眼里的人交往。四眼說，人家給你介紹了活兒，該給人家提成的。大傻道，你曾給他介紹過好幾單營生呢，他給過你嗎？四眼寡淡地說，那是我不要。

有一天，老婆剛吃過晌飯，就見四眼回來了。俺的彪子老公哩，老婆噘著嘴說，你不是說活兒干不完嗎，咋回來了？四眼說，一大早去了，大小師傅們排了一拉長溜兒，一上午只接了一單去火車站的活計。老婆抱怨說，準定是你彪子嘴大漏風，招來一群白眼狼，搶了你的飯碗。白眼狼？四眼道，老婆哩，嘴莫這樣損，好不好？那你叫俺咋說？身后都支棱著好幾張嘴呢，不易呢。我睡個囫圇覺，另蹚路子去。四眼打個響指，摟過老婆繾綣，悄悄說，相信你彪子老公的智商吧！女人架不住哄，親著老公的眉心，滿心高興地回應，耳語挑逗，活人能叫尿憋死嗎？是不是？

早先，四眼聽一客戶說三號門打車難。當時活多沒在意，現在營生難做了倒又想起來了。老婆想早當娘呢，逮機會就精心伺候。四眼睡了個舒服覺，就開著車溜大街遛達到了三號門。三號門是海爾的后門。門前獨有一條打西韓村伸展過來的村路，路燈搖曳黯淡，冷冷清清的，壓根兒不見有的士落腳的影子。客戶打車要跑三百來米到海爾路才行。沒想到這個三號門地僻人稀，活兒還真不少。四眼干不過來，就打手機叫來大傻。兩人你來我往連軸轉。那天，大傻干了一趟火車北站，回來時，卻聽四眼的手機響：四眼，猴子呼你。四眼正要接，被大傻一把按住了。四眼道，干啥？大傻說，你四眼還不得教訓呢你？四眼說，猴子那人是有些小心眼，可他眼下缺錢，咱們得幫襯他一把。大傻說，誰不缺錢？四眼道，剛買了新樓的人缺錢嗎？大傻失語。四眼就撥了猴子的手機。那陣子，猴子傻待在長途站，半天攬不到活兒，正發愁呢，有四眼的召喚，立馬趕過來，正巧有個戴眼鏡的走出三號門去機場。四眼說，猴子，你去吧。猴子說，四眼，你在先呢。四眼說，我去機場剛回來，累了。猴子又問大傻。有四眼的標桿效應呢，大傻又剛回來，哪好意思！猴子走后，大傻噘了嘴。四眼說，大傻，有活大家干，有錢大家賺。總不該你撐死，眼瞅著叫猴子餓死吧？有一回，正輪到四眼接客去黃島，大單呢，四眼忽覺“腹痛”，就招呼后面的猴子說，猴子，你去吧。猴子說，四眼，你咋不去？四眼說，我肚子痛，恐怕堅持不下來。猴子走了，大傻又責怪四眼。四眼說，猴子的老丈母娘患膀胱癌欠了一腚債，急等錢用呢，你明捐給他，猴子要強，又不要！大傻吃驚道，是嗎？第二天夜里，又在三號門靠活，猴子把一百塊錢杵給四眼。四眼問，啥錢？猴子道，昨天去黃島的提成，大包，六百八。四眼拒絕。大傻開玩笑一把奪過，說，你不要我要！四眼白了大傻一眼，一把奪回，還給猴子。猴子別提有多感動，收回錢，拱手謝道，四眼，猴子我眼下缺錢，友情后補。

有一天下半夜，三號門走出一個去機場的，又打西韓村來了一個小伙子要去石老人觀光園。猴子，你去機場吧。說著，四眼接了去觀光園的活計。且說猴子打機場回來，見大傻也剛剛從火車站回來，獨不見四眼。哪去了？幾個靠活的的哥都說沒看見。按說四眼來去一個小時足夠了，現在都三個多小時了呢。猴子便有些像被烈火炙烤似的，嘟囔道，四眼不會出啥事吧？大傻說，閉住你的烏鴉嘴！備不住接另外的活了呢。猴子心細，瞅著手機屏顯搜索。大傻，猴子說，去石老人觀光園從海爾路轉香港路呢，四眼的手機咋定位在午山？不對勁兒呢，不行，我得去找找。猴子說著就去發動車。大傻說，咱倆一塊去，壯膽兒。于是，倆人就開著車，踅摸到午山腳下的一條遠離居民區的荒僻新路上。山體黑黢黢，路燈模模糊糊的。忽見前面不遠處停著一輛出租車。二人將車停下，走近一看，竟是四眼的車，卻不見人影，想著四眼必是出了事。猴子圍著車轉了一圈兒，當即嚇癱在車旁地上，想著四眼怕是罹難了，又開始后怕，泣不成聲。大傻亦慌了神，他抖著手攙扶起猴子，說，猴、猴子，先別慌，咱們找找看。但見路旁有一條林中小徑，蜿蜒伸向山去。兩人就急火火攀路上山。沒攀幾步，猴子突然停下來，道，大傻，咱們兵分兩路，我去打尖兒，你快發微信叫伙計們來接應。大傻說，你都嚇沒魂了呢，還是我去偵察吧。猴子說，不行，你蠻力有余，智商不足，會把事兒辦糟的。大傻抓抓頭皮一想也對，就站住了。

卻說猴子躲在樹后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迤邐而行。忽見前面有個人玩著手機下得山來。是啥人？猴子拿捏不準，急中生智，撥了四眼的手機。忽聽那人的手機鈴響：四眼，猴子呼你！那家伙一驚，慌忙藏了手機。猴子心中有數了，一邊悄悄尾隨，一邊給大傻發微信報警。且說那歹徒匆匆下山，快到小徑路口時，猛見馬路上停著廿多輛出租車，一律開著大燈候在那里，又聽遠處有110鳴著警笛靠近來，知道大事不妙，撒腿就往山上逃匿。

哪里逃——

但聽猴子大喝一聲，便見前后左右的林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二十條漢子，呼啦啦撲過來。歹徒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的哥們按倒，拿下，交給及時趕來的110。原來，歹徒網吧輸光了錢，就生了打劫的念頭，卻沒想到打劫了一個“窮鬼”。那刻兒，猴子正為他過了一把刑警癮而只顧著高興呢，卻把四眼給忘了，慌忙沖上山去。

晨光熹微中，四眼被一根電線勒住脖子，捆在一棵樹上，嘴里還塞了一塊臟手絹，只能嗚啦嗚啦發聲。四眼沒事，只是脖子叫電線勒紅了。猴子放了心。

猴子問，四眼，昨天你咋只跑了六十多？

嘿，六百多呢。四眼道，歹徒傻，只掠走了坐墊底下的，卻疏忽了腳底襪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