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條詩

⊙ 文 / 黃土路

便條詩

⊙ 文 / 黃土路

黃土路：一九七〇年生于廣西巴馬，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小說集《醉客旅館》、散文集《誰都不出聲》《翻出來曬曬》及詩集《慢了零點一秒的春天》等。現居桂林。

一

你可以買走我呼吸的空氣，

買走我的糧食，

但那你不能收買的，

最終會變成荒野上，

燃燒的火。

二

在葬禮上，

想不起她的名字

卻想起她的每個兒女，

包括其中瘋掉的那位。

三

每粒種子埋到泥土中時，

不知道自己會死去，還是活著，

它們有的長成了青草，長成了灌木，

長成了原始森林，

甚至長成一顆星球的力量，

死去的，往往死于對黑暗的恐懼。

四

落日之后，

天空是一個浩瀚絢麗的題目，

下面卻是深沉無際的黑暗。

五

早晨，總有霧氣從墓園散去，

仿佛一些人起身離去，在陽光到來之前。

鏡子一平方米，

卻遼闊得像一個世界。

六

黑暗來了，用燈光去抵抗，

而整個童年，

我只擁有一個沾滿油污的，

煤油燈。

七

河水溫暖不了河里的石頭，

我把它緊緊地握在手心。

八

一個孩子抬頭看見，

紅綠燈愛憐的目光。

九

誰來讀這封，

樹寫給河水的信。

十

不在一起的那些年，

我們一個長成了樹，

一個變成河流流走了。

十一

我還可以給那棵樹起名，

當荒野把它遺忘的時候。

十二

為什么越是背著碩大行李的人，

越是天下的受苦人？

而她提著坤包，心里卻背負著，

一卡車的憂傷。

十三

怎樣畫出一匹白馬？

只要畫出黑夜。

十四

活著的人說，我還活著，

死去的人卻無法說，我已死去。

十五

當她老了，

她左右搖晃著身體，

緩慢地移動著，

企圖追上跑在前面的，

靈魂。

十六

末日留言：

所有的一切都會碰撞到一起，

山與樹，道路與房屋，

世界如此令人絕望，讓我們再相愛一會兒。

十七

青草早就知道答案，

還不到秋天，

一只小牛找到了她。

十八

春天的時候，他看到人們在空地上種植籬笆，

當籬笆種好，

他發現種植籬笆的人被關在了，

籬笆里面。

十九

在他的書里我讀到驚人的一頁，

在未來，所有的武器都將變成，

一朵朵白云。

二十

你不知道在人世間，

一縷煙會追逐著另一縷煙，一同消失。

我知道，我和桂花之間有一條秘密通道——

幽香。

二十一

一朵白云對我說：

我的祖國比你的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