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軍
民歌歌詞的改編與創作
■江建軍
隨著人們對非物質文化遺產認識的不斷提高,更多的音樂人和詞作家熱衷于民歌的采風、整理、深度加工。從早些年的《打豆號子》《蕩湖船》,到近幾年的《江邊漁歌》等,民歌改編的音樂作品多有不錯的表現。
這些作品保持了原生態的藝術特色,注重了通俗性的民歌特點,同時又融匯了時代的審美。歌詞的改編創作,在這些作品中的重要作用是不應該被忽視的。我和劇作家、詞作家劉鵬春老師有過幾次合作,他對民歌歌詞的寫作有著獨特的理解。他的這些觀點和體會,對于我們改編民歌有著普通的指導意義。鵬春老師認為,改編民歌歌詞,首先要對原作研究透一點。原詞產生時代背景,提供的規定情景,可以追溯到的心靈場景,這些都必須進行思考。這樣才有可能體會到歌詞中的人生況味。他在改編沙洲民歌《沙上行》時,從音樂語言中梳理出了送親、接親的心理線索,繼而深化到轎夫微醉后和新娘的逗趣。整個詞既有畫面,又有動感,既有鄉情,又有風情。
在改編中,最容易看到的就是拘泥于原詞。一般地說,民歌原詞隨性的較多,邏輯性不強,語義不明確。因此,創作者應該做一番去蕪存精、去偽存真的基礎工作。如果過于拘泥于原詞,沉浸于傳統的意象語境之中,很難保證能否和當代審美有機融合。
民歌歌詞改編中的另一個問題,便是過多的標語口號,替代了生動活潑的群眾語言。我們在搜集整理同一首民歌的各種版本時,常常會發現隨著不同時代的政治任務的變化,許多當時的口號都會出現在歌詞里。民歌作為文藝的一種樣式,當然不該脫離生活,不能脫離我們的“年代”。在流逝的年代里,民歌有時就是一個時代的一種精神標記。但是,民歌不應該只是一個政治口號的直接表述,它應該藝術地表現時代的。揚州民歌《楊柳青》因為曲調朗朗上口、歡快熱烈,填詞也比較方便,于是便不斷地被各種宣傳任務利用。從抗日戰爭時期,新四軍建立統一戰線,揭露日偽罪行,到大躍進時期的宣傳三面紅旗,一直到前些年宣傳計劃生育,可謂前朝曲未了,又聞新翻《楊柳青》。而現在大家通用的,卻是《送夫參軍》:“河東的哥哥去當兵,河西的妹妹來送行”這一版本。時間是藝術作品最可靠的檢驗師,這首《楊柳青》的填詞,把愛國主義宣傳凝聚到一個參軍抗日的主題上,繼爾濃縮到一個送夫參軍的情境里。顯然,這樣的改編,要比直截了當的口號式的表現,增添了民間氣息和生活情味。在民歌改編中,我們應該向經典致敬,一曲《東方紅》文字內容有若干版本,央視各類節目也為我們展示了一些風格不同,內容迵異的歌詞。然而,所有版本縱有千變萬化,那個宏大而充滿象征意味的“東方紅”“太陽升”的恢弘意境始終沒有改變。從而,使一首原本普通的陜西民歌升華為民族解放的偉大頌歌,演變為一個大時代的壯美旋律。
詞藻的堆砌是民歌歌詞創作中的大忌。民歌原本就是民間語言的胸臆抒發,諸如象情歌中的“酒盅量米不嫌你窮”,象蘇北民歌《繡兜兜》中的“繡了兜兜你莫丟丟”,都是可以堪稱語言精品的絕妙佳作。而現在一些改編作品中,常常會出現過多的華詞麗藻,甚至是網絡語言。我以為這很有點象原本戴烏氈帽的閏土的鄉親們,戴上了西式禮帽,且穿上了尖頭皮鞋。民歌語言需要一種純粹的泥土氣息,展開的是比興式的民間想象。詞藻的堆砌,會讓精巧偽飾的語言掩去清水芙蓉的樸實,讓鑲金嵌銀的過分打扮遮去藍印花布的本色。當然,不要佐料太多,不等于可以淡而無味;不要濃妝艷抹不等于可以忽視顏值。我們不贊成的是沒有飽滿內容的詞藻華麗,與總體風格不協調的大紅大綠,與主題內容的“食材”沒有關系的濃油赤醬。其實,真正的好詞兒是能讓人神采飛揚且心旌蕩漾的;也是能受到廣泛傳播并廣為稱贊的。真正的好詞兒需要對民歌的敬畏,需要扎實的文字基本功,需要有一種既接地氣,又有靈氣,更接心氣的溫暖且又深厚的人文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