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永明
許佳紅一進(jìn)房間就捂著臉哭起來。邊富貴正仰頭看著天花板,聽見哭泣聲,回過頭來,“好好的你哭個么事?”
許佳紅仍哭著,肩膀夾著,一聳一聳的,雙手捂著臉。
“新房子呢,哪有第一次進(jìn)門就哭的?”邊富貴又說。
許佳紅這才把手拿開了。臉上的淚稀里嘩啦,她用幾個指頭把臉上的淚往兩邊抹,抹了幾下,又抓起掉在地上的手包,找出兩張紙巾來,“我也不曉得怎么搞的,突然眼睛一酸,眼淚就沖出來了。”
邊富貴把頭仰起來,望望天花板,又望望窗外,得意又像是譏誚地說,“真是沒發(fā)過財(cái)?shù)娜耍瑤滋追孔樱桶讶思映蛇@樣?那些有二十幾套房子的人還活不活?”
許佳紅和邊富貴兩人剛才去物業(yè)拿了鑰匙,一人五套。他們本來是夫妻,拆遷之前辦了離婚手續(xù)。現(xiàn)在房子到手了,一起來看房子。
許佳紅擤了擤鼻子,拿紙揩凈了,“想起來……就像做夢一般。” 這才仰起頭看只刷了薄薄一層石灰的白墻。
許佳紅是從菱角湖嫁過來的。那時磨湖離市區(qū)還很遠(yuǎn)。晚上,大都市的萬家燈火,還是磨湖村人眼里一片橘紅色天空。
許佳紅從生下來,就想在那片橘紅色的天空下生活。如果說得更遠(yuǎn)一點(diǎn),這也是她姆媽的夢想。她姆媽原是花山村的人,想嫁到城里而不得,只好嫁到城郊菱角湖村,算是向大城
市靠近了一步,終于望得到城市的橘紅色天空了。到了她這一代,姆媽滿以為她從菱角湖村一躍進(jìn)城,可沒想到她進(jìn)城的路依然是那么漫長。高考落榜,復(fù)讀,再考,還是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