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通過對唐宋詞人作品的搜集整理,發現“眉”這一意向深為詞人所偏愛,在作品中屢見不鮮。對于詩詞中“眉”的形狀、刻畫手法、普遍內涵等問題,前人已經有了不少的研究成果,本文不再贅述。本文旨在從三個全新的視角闡述對唐宋詞中的“眉”之新解:一靜一動總相宜的“眉”之意向及其意蘊,二是男女詞人筆下“眉”意向之比較,三是淺析“眉”意向常被用于唐宋詞中的原因。
關鍵詞:新解;眉;意向;原因
作者簡介:張寧(1992.5-),女,漢,內蒙古通遼市人,碩士,畢業于遼寧大學國際教育學院,研究方向:漢語國際教育。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2-0-03
據筆者統計,唐圭璋先生選釋的《唐宋詞簡釋》232首詞中,“眉”的意向出現在了大概23首作品中,約占總比例的10%;在清代上彊村民選編的《宋詞三百首》219首作品中,出現了24次左右,占11%,可見“眉”這一意象在唐宋詞作品中所占比例不低。歷來人們喜歡按照眉名、眉形、眉色等將“眉”歸類品析,卻鮮有人在“一靜一動”間體悟詞人使用這一意向的深刻意蘊。通過對不同類型和派別的唐宋詞人作品的整理,發現對“眉”這一意向的偏愛不止存在于花間詞派或婉約詞派中,一些氣壯山河,鐵骨錚錚的男詞人筆下,“眉”意向亦別有情趣。另外,“眉”這一意向之所以被常用在唐宋詞創作中,一定有其時代、歷史和文學方面的原因,這些原因值得我們去探索發掘。
一、一靜一動總相宜
西泠遺民徐士俊曾有小序非常值得注意,序中云:
蓋三先生胸中各抱懷思,互相感嘆,不拖諸詩,而一一寓之于詞,豈非以詩之謹嚴,反多豪放,詞之妍秀,足耐幽尋者。 [1]
序中透露出這樣的消息:詩易為人所見,詞則妍婉,可以曲寄,更耐人尋味。
眾所周知,詞是以抒情見長的文體。在西方文論中,象征主義詩人艾略特還曾提出“客觀對應物”的概念:
用藝術形式表現情感的唯一方法是尋找一個“客觀對應物”;換句話說,是用一系列實物、場景,一連串事件來表現某種特定的情感;要做到最終形式必然是感覺經驗的外部事實一旦出現,便能立刻喚起那種情感。[2]
按照此理論,“眉”這種意向常被用于詞這種抒情文體中,可以被理解為詞人表達情感的“客觀對應物”。“眉”本是靜止的意向,但當心中有了情緒的跌宕,便是“眉欲靜而心不止”。反過來,詞作品中的“眉”意向在一靜一動之間會表達什么特定的情感,而最終又能喚醒讀者的什么情感呢?
首先,相貌描寫,以眉眼為主,這成為中國傳統文學作品中刻畫人物形象的慣例。因此,“含情眉目”成了以抒情為主的詞作中必不可少的元素。在唐宋詞中,關于“眉”這一靜態意向的運用很常見,“蛾眉”、“淡眉峰”等詞語盡顯女子安靜祥和之態。而在“眉”意向“一斂、一蹙、一鎖”的動態間,則又增添了含蓄憂傷的色彩。對于前人已經總結出的眉狀、眉色、眉名等,不做重復研究,在此只做與唐宋詞作品相關的簡述,筆者主要想從使用頻率較高的幾種“眉”的意向加以分類分析。
(一)蛾眉(娥眉)、眉黛(黛眉)、翠黛(黛翠)、黛蛾
辛棄疾的《破陣子·菩薩叢中惠眼》云:“菩薩叢中惠眼,碩人詩里娥眉。”
最早出現在詩歌作品中是《詩經·碩人》中的“螓首蛾眉”,從此開啟了“蛾眉”與美人千絲萬縷的聯系。“蛾眉(娥眉)”可指一種纖細如蛾須的眉毛,這種眉是中國古典妝容審美的代表,例如葉夢得在一個落花愁雨的黃昏寫下的“美人不用斂蛾眉”,有時也直接指代佳人,如姜夔勾勒南郭美景時寫到的“歌扇輕約飛花,蛾眉正奇艷。”而“眉”之“黛”、“翠”側重于描繪“眉”之色彩濃厚,色調的運用有助于詞人創設出一種形象的畫面感,例如張先在《菩薩蠻》中刻畫彈箏女子的哀愁時寫到“彈到斷腸時,春山眉黛低”;史達祖的《雙雙燕》描寫思婦的凄苦等待的“愁損眉黛雙蛾,日日畫闌獨憑。”;姜夔在《疏影》中追憶南朝壽陽公主典故時用一句“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里,飛近蛾綠”巧妙地將讀者仿佛帶進了詞人所追憶的場景之中。
(二)眉之部位——眉間、眉頭、眉峰、眉梢
詞人們在創作中刻畫了多彩多姿的“眉”,為其詞作營造了各具特色的氛圍,從而幫助整首詞達到更好的抒情效果。后人們往往喜歡去關注那些有著華麗色彩、形狀各異的“眉”,但那些看似樸實無華、平淡無奇、常被忽視的“眉”之不同部位的意向卻更值得我們去探究。
在中國傳統面相理論中,“眉間”是判斷一個人精神狀態與性格特征的關鍵部位。喜怒哀愁,雙眉間蘊含的情緒能夠最直觀地反映出當前人的心境,此種特質同樣被運用在了詞作之中,如周邦彥在《訴衷情》中寫道:“不言不語,一段傷春,都在眉間。”范仲淹在《御街行》中寫道:“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而談到喜,往往將“眉間”與“黃色”相聯系,這是因為古時以黃為“祥瑞之氣”,“眉間泛黃”定是喜事盈門。這樣的詞句并不少見,如蘇軾的《浣溪沙》中有:“惟見眉間一點黃。”胡松年在《石州詞》中寫到“喜氣拂征衣,作眉間黃色”等。
“眉頭”這一意向則不外乎都蘊藏著愁,如石延年在《燕歸梁》中寫道:“春山總把,深勻翠黛,千疊在眉頭。不知供得幾多愁。”蔣捷的《梅花引》中:“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
“眉峰”本是嫻靜而秀麗的,如朱敦儒在《滿庭芳》中寫道:“臉嫩瓊肌著粉,眉峰秀、波眼宜長。”詞人們認為其悠長高聳而不過分凸顯的弧度像極了遠處的青山,如這也構成了“眉峰”與“山峰”、“遠山”、“翠山”等意向可以相互借代的關系。而這一相互借代,“眉峰”就同時被賦予了“遠山碧聚”和“眉峰緊蹙(斂)”的雙重特點,“眉峰”在詞人們的筆下便由靜態轉為動態了,如王觀在卜算子中寫道:“水是煙波橫,山是眉峰聚。”劉永的《雪梅香》有“想佳麗,別後愁顏,鎮斂眉峰”一句。
“眉梢”有著蜻蜓一點的淡雅和纖細,如周邦彥在《一剪梅》中寫道:“斜插梅枝,略點眉梢。”同時也最易悲喜于色,如張炎在《醉落魄》中寫道:“眉梢輕把閑愁著。如今愁重眉梢弱。”
(三)顰與蹙
此時無一“眉”字,卻使“眉”以動態形式出現。“顰”和“蹙”二字令詞人將所刻畫人物之情緒躍然于紙上,憂愁欲說還休卻難以隱藏。如歐陽修在《訴衷情》中寫道:“擬歌先斂,欲笑還顰,最斷人腸。”馮取恰在《玉樓春》中寫道:“燕坐江沱甘自蹙,笑腐儒、枉楦朝家紫。”
二、男女詞人筆下的“眉”意向之比較
晚唐五代的花間詞派側重寫艷情離別,而“女性”無疑是花間詞人的寫作重點,據統計,花間詞人使用“眉”這一意向最多,僅《花間集》中,與“眉”有關的意向就出現了近108次之多。[3]特別是在溫庭筠與韋莊的詞作中,“眉”更是筆下常客,有“懶起畫蛾眉”、“妝淺舊眉薄”“含羞半斂眉”、“頻低柳葉眉”等。而到了宋代,與“眉”相關的意向就不止存在于擅長塑造惆悵婉轉、感時傷逝的閨閣女子的婉約派詞作中了,鐵骨錚錚、氣吞山河的豪放派佳作中也時常可見。
古代對于女子的思想禁錮是十分嚴酷的。中國的傳統思想是重德不重才,而對于女性來說更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到了南宋,由于理學漸興,新的桎梏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及“三從四德”等封建道德觀念進一步加在了婦女頭上。[4]女性詞人在重重的壓力下創作,因此她們較多地使用隱喻寄托的手法,抒發的感情也以閨中離愁別緒為主。相比之下,男性詞人的創作環境比較自由,同一種意向在他們的筆下可以抒發多種情緒,那么“眉”這一意向在男女詞人筆下有什么不同呢?
(一)女性詞人筆下的“眉”之意向
唐宋間女性詞人的數量并不多,以李清照、朱淑真、張玉娘、魏夫人、孫道絢等比較著名的女詞人為主。她們在傳統道德觀念的影響下填詞,筆力風格雖各有不同,但都曾借用“眉”這一意向抒發她們在深閨高閣之中難為人訴的情感。
(1)香閨懶卻畫遠山
孫道絢在《南鄉子·春閨》中寫道:“天氣困人梳洗懶,眉尖,淡畫春山不喜添。”另有張玉娘的《玉女搖仙佩·秋情》有詞句:“眉月畫應慵,瘦臞羞對鏡、怨容光。”在封建禮教嚴酷的宋代,女子一生的幸福僅僅寄托在所嫁之人的身上,一旦婚姻變故或者夫君早逝,便心如死灰,形容枯槁,妝臺前的玉梳眉黛更是無心重拾。
(2)佳節歡慶我獨潸
朱淑真的《憶秦娥·彎彎曲》中寫道:“彎彎曲,新年新月鉤寒玉。鉤寒玉,鳳鞋兒小,翠眉兒蹙。”愈逢普天同慶的歡喜佳節之日,愈是寂寥人倍感孤獨之時,女詞人不由得暗自神傷。幽棲居士朱淑真是唐宋以來留存作品最多的女作家,柳絮才高卻無奈愛情不得志,不由得抑郁終日,即使在最歡天喜地的時刻也滿懷苦楚。
(3)燈花落盡離人怨
朱熹在《游藝論》曾道:“本朝能詞婦人,惟有魏夫人、李清照二人而已。”即使是這樣的一代才女,卻仍擺脫不了婚姻不幸的悲慘命運。魏玩魏夫人在《系裙腰》中寫道:“燈花耿耿漏遲遲。人別后、夜涼時。西風瀟灑夢初回。誰念我,就單枕,皺雙眉。”一生未得到幸福,被丈夫疏遠的悲慘遭遇使得魏夫人飽受孤獨,唯有燈花、單枕與涼夜伴她愁苦。
(4)傷春悲秋愁平添
無論是春意盎然,生機勃勃,本應心情曉暢時,還是秋意漸濃,紅銷翠減,秋水望穿之日,對或是殷切思念,或是心如死灰的女性來說,四季的變幻無非是徒增煩惱。張玉娘在《玉蝴蝶·離情》中寫道:“極目天空樹遠,春山蹙損,倚遍雕闌。”魏夫人曾在《江城子·春恨》中寫道:“嫌怕東風,吹恨上眉端。”而李清照在《一剪梅·紅藕香殘玉蕈秋》中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二)男性詞人筆下的“眉”之意向
與女性身處封建禮教的束縛與寄托婚姻的無助相比,男性詞人所處的社會地位更高,在詞作中表達的情感也更自由和豐富。“眉”意向在男性詞人筆下有著多種不同的意蘊,大體可分為以下幾類:
(1)粉面黛眉寄深閨
同樣是“眉”這一意向,由男子所做的閨怨詞出于男性視角,往往濃墨重彩地對詞作中所描繪女主人公的樣貌、妝容、動作進行描寫,以示對閨中女子審美情趣和心理狀態的深諳。尤其是花間派詞人,他們筆下的女子似乎比女性詞人描寫自己更加秾纖婉轉。例如溫庭筠在《歸國謠》中用細致的筆調描寫女子“粉心黃蕊花靨,黛眉山兩點。”
(2)自喻美人老臣悲
君王未顧,美人遲暮。王逸《楚辭章句·離騷序》有言:“離騷之文。依詩取興……靈脩美人,以媲於君。宓妃佚女。以譬賢臣。”在許多有理想有抱負卻懷才不遇的詞人筆下,“眉”亦被冠以“比興寄托”之意,抒發自己仕途不順之憤懣愁苦。如蔣捷在《賀新郎》中寫道:“待把宮眉橫云樣,描上生綃畫幅。怕不是、新來妝束。”
(3)身世飄零幾時回
去國離鄉之感往往容易與身處秋意漸濃之際的詞人不期而遇,他們心念故人故鄉卻相思無解,只好眺望遼闊江天,借酒消愁,以期寄情山水,稍感慰藉。如史達祖在《八歸》中寫道:“一鞭南陌,幾篙官渡,賴有歌眉舒綠。”更有辛棄疾在《滿江紅·落日蒼茫》中寫道:“還記得、眉來眼去,水光山色。倦客不知身近遠,佳人已卜歸消息。”
(4)恍然一夢白發催
顛沛流離半生,驀然回首,發現斑白顏色已爬上眉梢。不禁恍然大悟,一生蒼茫,不過是南柯一夢。蘇軾在《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中寫道:“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
(5)故人離別愁上眉
離別是一個亙古不變的傷感話題,更何況是交通運輸不發達的古代,一經別離,就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聚,詞人們不禁滿懷憂愁。張孝祥在《眼兒媚》中寫道:“須知此去應難遇,直待醉方休。如今眼底,明朝心上,後日眉頭。”毛滂贈給妓女瓊芳的詞《惜分飛》中寫道:“愁到眉峰碧聚。”
(6)天各一方思為誰
天遙地遠,萬水千山,歲月的流逝不僅沒能沖淡深埋于內心的思念,反而使思更切,情更傷。愁眉蹙斂難舒展,縱然身是男兒郎。魯逸仲在《南浦》中寫道:“為問暗香閑艷,也相思、萬點付啼痕。算翠屏應是,兩眉余恨倚黃昏。”
(7)景物如眉惹人醉
眉色青黑如黛,纖細悠長,如遠山。當詞人遙看遠山,也不禁想起“眉”。就這樣,黛眉與青山融為一體,無論是以眉代山,還是以山喻眉,都恰到好處。如袁去華在《瑞鶴仙》中寫道:“斜陽掛深樹,映濃愁淺黛,遙山嫵媚。”更有新月彎彎似眉兒,引人翹首盼團圓,唐牛希濟《生查子》詞有:“新月曲如眉,未有團圓意。”更有王沂孫《眉嫵·新月》詞有:“畫眉未穩,料素娥、猶帶離恨。”
(8)為翁祝壽添新歲
在唐宋詞作中,不乏有一些人情詞。尤其適逢德高望重的長輩壽辰,詞人們便應景而題,歌頌主人賢德,祝愿主人長壽。如此既能夠在壽宴上將自己的文筆作為一份壽禮,取悅主人,有機會獲得主人好感甚至官場上的提攜,同時又能在眾人面前展露自身才華,可謂名利雙收。自古以來有中國傳統神話中的長壽之神——壽星的形象在民間流傳,老壽星的外貌特征之一“壽眉”也就成為吉祥長壽的好征兆。詞人們在作賀壽詞時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意向,這樣的詞作也并不少見,如辛棄疾在《最高樓》中寫道:“金閨老,眉壽正如川。”米芾《浪淘沙》有“期頤眉壽壽長春”等。
(9)借古訴今傷心味
劉勰的《文心雕龍·事類》云:“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借舊朝典故以抒發今日之情志,使詞句既有據可循又故中帶新,這也是詞人創作時常采用的方法。與“眉”相關的典故常與春宮舊事有關,便于詞人委婉寄托,傾訴自身有志無識的悲涼之感。這樣詞作并不少見,例如辛棄疾在《摸魚兒》中借用“金屋藏嬌”、“長門賦”的典故抒發自己無處傾訴的愁悶:“長門事,準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姜夔在《疏影》中,也曾借用南朝壽陽公主之典故來書寫梅花:“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里,飛近蛾綠。”更有劉克莊所作《生查子·元夕戲陳敬叟》有詞句:“淺畫鏡中眉,深拜樓中月。”以張敞畫眉之典故表達對好友陳以莊夫妻和睦的羨慕之情,相比之下,詞人自身的孤苦境遇顯得更加凄涼。
三、淺析“眉”意向常被用于唐宋詞中的原因
“眉”作為一個側重于細節描寫的意向,之所以能夠被眾多不分性別、不分詞派和風格的詞人所青睞,從而被多次運用在創作中,這其中的原因值得我們去探究與思考。關于“眉”之意向常被用于唐宋詞中這一現象,以下幾種原因可做參考:
1、“眉”這一具有女性化的美好物象符合詞婉約含蓄的特點,這反映了中國傳統的美學觀念。以意為美,借物抒情,詞人們將重重心事和愁苦的心境通過顰蹙著的眉表達出來,化抽象為具體,同時感情又不至于過分強烈,使詞作保留一定的空白,這些空白的想象空間就可以留給聽眾或讀者自由感悟,甚至引起共鳴,使鑒賞者身臨詞境,感同身受。
2、《楊海明詞學文集》有言:“詞比起詩來,似乎是一種抒情過程更純粹、更狹深、更細膩的文體。它所抒寫的感情,不妨稱之為情緒、心緒、心態或心曲更來得適宜。”[5]而人之情緒,或者說“小性兒”雖能藏于心卻免不了露于面。而“眉”無非是五官中最敏感,最“接近”內心,最能直觀反映一個人喜怒哀愁的意向了,因此適于運用在以抒發詞人情緒為主的詞中。
3、詞的發展是一個由俗漸雅的過程,而演唱是詞作傳播的重要方式。從唐代一直到宋末,詞始終與音樂緊緊結合。“唱歌須是,玉人檀口,皓齒冰膚。意傳心事,語嬌聲顫,字如貫珠。”[6]在以女性歌妓為主的娛樂界,填詞者勢必要考慮演唱人的特點,如果作品中較多地使用“眉”這類富有女性柔美溫婉的意向,經過美貌歌妓之語嬌聲顫的動聽演唱,勢必會增強表現效果,更容易把觀眾帶入詞所表達的意境中去。
4、繼承詩騷,比興言詞。《毛詩序》提出了詩學史上很多著名的命題,如“發乎情,止乎禮義”說、“主文而譎諫”說等傳統儒家溫柔敦厚的詩教原則。[7]王逸的《離騷經序》也說到關于將物象與某一感情或事件聯系在一起,對應比附的觀點。詞必然同詩一樣繼承了這樣的傳統,尤其是當詞人們面對冷酷的政治現實和重重壓力,身處逆境,內心備受煎熬時,他們希望通過詞來抒發對自己所經歷的悲慘遭遇和眼前世界的強烈不滿,同時又寄托著對未來和人間美好的向往。而本文所研究的這一意向可以將千愁萬緒濃縮在小小的眉彎之中,說大可大,愁能斷腸;說小可小,微微顰蹙。甚至是如《離騷》中那樣,將仕途不順或懷才不遇的自己比作“蛾眉”,期待著良人的駐足和賞識。凡此種種,婉寄于詞中,既承古之傳統,又使自己免于落人之話柄,遠離禍端。
注釋:
[1]嚴迪昌《清詞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49頁。
[2]童慶炳主編,趙勇副主編《文學理論新編》第三版,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52頁。
[3]常麗梅《尤憐幾重眉黛——論<花間集>中的“眉”》,現代語文,2015年。
[4]譚新紅著《詞學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版。
[5]楊海明著《楊海明詞學文集》,江蘇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5頁。
[6]譚新紅著《宋詞傳播方式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1頁。
[7]曹慶順主編,《中華文學原典讀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53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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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譚新紅.詞學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4.
[3]吳熊和.唐宋詞通論[M].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10.
[4]嚴迪昌.清詞史[M].人民文學出版社.2011.12.
[5]唐圭璋.唐宋詞簡釋[M].人民文學出版社.2017.5.
[6]上彊村民.宋詞三百首[M].武漢:崇文書局.2017.2.
[7]陶東風.文學理論基本問題.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3.
[8]童慶炳.文學理論新編.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7.
[9]曹慶順.中華文學原典讀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