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琬婷
摘 要:畢飛宇的長篇小說《推拿》是第八屆茅盾文學獎的獲獎作品之一。這部作品被導演婁燁改編成為電影,先后斬獲德國柏林銀熊獎,以及臺灣金馬電影節包括最佳劇情片在內的六項大獎。小說雖然與電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載體,但是通過改編與藝術加工卻能在某些美學意蘊與思想追求上有異曲同工之妙。
關鍵詞:散點透視;留白;愛與追求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2--01
一、古典美學意味
導演婁燁在接受采訪時談到對畢飛宇的小說《推拿》的感性認識:“《推拿》給我的感覺是一幅微型的‘清明上河圖,是特別散的,散點透視的,很平面,但是又有非常飛揚的一面。”[1]婁燁話中談到的“散點透視”是相對于西方繪畫中“焦點透視”的一個概念。而廣泛應用于中國古代山水畫中的“散點透視”,則是不固定立足點,根據需要變換視點的位置,將所見之物豐富到畫面上。
小說在寫作時,每一章的視點相對固定,都是那一章主人公的內視角。但是在進行電影改編時,無法采用這種類似于紀錄片的模式。導演婁燁的視點大部分是盲人的視點,偶爾也會有全知視角出現,所以視角仍然具有隨意性以及變化性。比如電影的開頭以及結尾小馬復明的部分,都采取了多種視點來回變換。這一部分大量使用了手持、虛焦、偏色的影響。這種效果最大限度模仿了盲人或者弱視者眼中的世界,體現出導演希望觀眾親身感受盲人世界的實驗性。
畢飛宇在小說的創作上明顯運用了留白的手法。在小說的結尾處在宵夜攤子上沙老板隱疾發作被眾人送到醫院后,小說戛然而止。營造了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另外都紅和小馬的不知所蹤也是作者的留白,使得讀者最大限度的參與到文本的閱讀中。
電影所體現的留白首先體現在對小說情節的整理與篩選。電影只選取小說中的一條主線,即以小馬為主線同時淡化其它人物的故事情節。除了對人物情節的淡化以外。電影中出現了許多空鏡頭。其中最有中國古典美學氣息的就是雨的鏡頭。雨打樹葉的鏡頭出現在小孔與王大夫的激情戲之后,同樣在雨簾后我們聽見了小孔與金嫣的笑聲。雨是潮濕的,就像盲人的內心一般,但是雨同時也是生命力的象征。是這群雖然失去光明但卻努力生活的人的生命力的象征。
二、愛與尊嚴
電影雖然改編自文學作品,但是仔細解讀卻可以發現二者在最深層次的精神內核還是有一定區別的。小說主要想表達的是尊嚴的問題,而電影則用性作為外殼,實則探討了愛的問題。
小說中的故事復雜,電影從中概括出一條主線即通過追求愛來表達盲人與世界的關系。在電影中,愛在無形中被劃成了三個層次。首先小馬對嫂子以及最初去找小蠻都是因為情欲。這種欲望很原始,很熱烈卻有些畸形。這就是電影所傳達的愛的第一個層次,即一種本我的狀態。其次,電影所描述的第二個層次是王大夫與小孔的世俗夫妻生活。這是以自我現實為原則,來尋求本我的沖動而達到滿足即一種類似于自我的狀態。
最后影片通過金嫣與泰來之間沒有肉欲的純愛,向我們傳達了愛的第三個境界。金嫣在愛這個問題上追求完美,堅持在結婚前不與泰來發生關系。這就類似于一種“超我”的狀態。達到了超我的狀態。在小說中,金嫣僅僅是通過第三者描述的一個故事而愛上泰來,愛上了一個陌生人。從一開始就具有一定的柏拉圖式愛情的意味。
導演用性來推動電影情節的發展,透過性探討了盲人世界里關于愛的問題。雖然盲人沒有視覺,但是面對愛人他們也會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感官。比如,小馬迷戀小孔的味道,這是嗅覺;沙老板喜歡都紅,他通過腳步聲來判斷都紅,這是聽覺;金嫣問泰來自己美不美,先天盲的泰來回答她,她像紅燒肉一樣美。這里又是味覺。
作家畢飛宇非常看重關于尊嚴的問題。“尊嚴感不適某一個人的特異功能,它是生命的一個部分,是普遍的和絕對的,如何面對尊嚴,呈現尊嚴,是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尺度之一。”[2]大學本科畢業以后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特教老師,而且由于經常伏案寫作導致身體不適,經常去做推拿,在這期間他結交到了盲人朋友,并且深入到他們的日常生活中。這是促使畢飛宇寫作的初衷,他覺得自己所抓住的尊嚴的問題,是抓住了一個時代的問題。
在小說中,畢飛宇用都紅這個人物來說尊嚴的事情。在沙宗琪推拿中心里,她是自尊心最強的一個。她本來是個極具有天賦的鋼琴演奏者,在一次晚會中演奏發揮失常,卻仍然得到了如雷的掌聲,主持人的話感受到所有的一切全是悲憫與同情。
后來因為意外她的大拇指被門夾斷,推拿中心組織了捐款,而且眾人心照不宣將足療的部分讓給都紅來做。知曉這一切后都紅默默離開。因為她不想活在同情里。作者通過都紅這個人物形象,向我們展示了盲人內心對于尊嚴的渴望,這個世界的憐憫大多數只是一種施舍,盲人群體實際上并不需要。
都紅的出走實際上在讓人擔心的同時更引發了我們的思考。正如畢飛宇在談到小說結尾的目光時說到:“我們的目光對于盲人的傷害遠遠大于幫助。”[3]畢飛宇把盲人的日常生活當作普通人的生活來寫,拋棄我們思維里那種自上而下的打量與窺探。小說之所以精彩,可能就是因為健全人從來不會擁有這樣的視角,不會將自己帶入到盲人的世界去感受生活,感受他們想要的尊嚴。
盲人這一題材不管對于小說還是電影來說都是一個挑戰。但作家與導演都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去貼近盲人的世界,走進他們的內心。以他們獨特的視角去摸索這個世界。不管是愛還是尊嚴,我們都應該盡可能去給予他們關懷。
注釋:
[1]《大眾電影》婁燁專訪:時代造就的挑戰者.
[2]理解力比想象力更重要——對話《推拿》張莉,畢飛宇.
[3]理解力比想象力更重要——對話《推拿》張莉,畢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