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溫冷凍欺騙死亡

賈銘

1972年，馬克斯·莫爾在一部名為《時間誤差》的科幻影片里看到主角被凍結在冰中的情節，當時并未想太多。多年以后，他與朋友談到未來時，提到了這個情節：“這些在冰中冷凍的人就是我想要的未來，我現在覺得這是完全可行的。”

如今，莫爾是全球最大的人體冷凍公司之一的艾爾柯公司的總裁兼首席執行官，不過他決定選擇深度冷凍大腦，而不是保存整個身體。他說：“未來一定很不錯，我想親臨其境地體驗一番，繼續享受人生。”

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未來的醫學技術會越來越先進，今天的不治之癥在未來會成為可以治愈的疾病——人體冷凍法是連接今天的醫學與明天更先進醫學之間的橋梁。“我們認為這是急診醫學的延伸，”莫爾說道，“50年前，如果你走在街上，有人在你面前倒下，經檢查患者呼吸已停，你會說這人已經死了。但今天我們會給他做心肺復蘇或施行其他各種急救手段。50年前被判定已死的人，在今天未必已經真正死亡。人體冷凍復蘇也是一樣，我們要做的就是及時阻止病情惡化，創造讓未來更先進的醫學技術去解決問題的機會。” 因此人體冷凍看上去十分值得期待。

不過，雖然“假死”研究已能將生物體溫降到幾乎與死亡無異的狀態，然后再將其復蘇，但冷凍人體幾十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保存在液態氮中的冷凍人是否有希望看到遙遠的明天，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人體冷凍技術的成功之路依然漫漫。

艾爾柯公司的

“死亡計劃”

艾爾柯公司的成員來自于世界各地。公司規定：如果某位成員因疾病等原因處于彌留之際了，公司就會派出“待命團隊”守在他的床邊。一旦該成員被宣布為法律意義上已經死亡，人體冷凍保存的過程就開始了。

“待命團隊”首先將遺體從醫院病床轉移到一個冰床上，上面還覆著一層冰冷的懸浮液，然后用心肺復蘇器令患者體內的血液再次流動起來，同時向遺體內注入16種不同的藥物，以保護細胞免遭破壞。正如該公司網站上所說的：“因為人體冷凍者在法律意義上已故，艾爾柯公司就可以對遺體使用未經傳統醫學批準的方法。”遺體被冰凍并施以藥物之后，會被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實施手術。

接下來，外科醫生將盡可能多地排出留存于遺體內的血液和體液，代之以一種不會形成冰晶的溶液。這種溶液與用于保存移植器官的冷凍劑基本相似。之后，外科醫生打開遺體胸腔，將主要的大血管連接到一個系統上，進一步清除剩余血液并置換成醫療級的防凍劑。這一切處置的目的，基本上都是為了努力確保體內細胞不會形成冰晶。

當患者的靜脈血管中注滿防凍劑后，冷凍過程就可以正式開始了。冷凍以每小時遺體體溫下降1攝氏度的速度進行。大約2周后，體溫會降到零下196攝氏度，然后以4具遺體為一組并排保存在一個大冰柜里。

以上所述是最理想的情況。但如果患者事先沒有通知艾爾柯公司他們病了，或者突然故去，這一過程可能會推遲幾個小時甚至幾天。比如就有一位艾爾柯成員自殺了，公司的員工必須與警察和驗尸官交涉后才能獲得對遺體的處置權。死亡與保護之間等待的時間越長，細胞衰變越多，患者在未來復活得到治愈的難度也越大。

冷凍人能否“重生”

尚不可知

這一過程聽起來風險很大且希望極其渺茫，莫爾也承認：“我們不能肯定在這個過程中是否有很多事情做錯了。”也許艾爾柯公司和其他一些人體冷凍公司只是在液態氮中保存了大量遺體而已。沒有人真正知道何時能夠喚醒這些患者，或者是否真的能喚醒他們。莫爾猜測這個時間大約為50年至100年。“但這個真的很難說，我們甚至不知道喚醒冷凍人將會用到什么樣的技術。”莫爾說道。

這主要緣于目前冷凍人體存在的一些技術難題：首先，如果人體的體溫降到零下5攝氏度以下，細胞內的水就會結冰并且產生冰晶。冰的密度比液態水小，因此會占據更多空間，導致晶體穿透細胞膜，對機體造成嚴重損害。低溫保存設施利用一種玻璃化的過程來克服這個困難，以冷凍保護劑取代細胞內的水的辦法減少冰晶的形成。

但目前尚無證據證明可以將人體器官玻璃化。華盛頓大學低溫生物學者高博士聲稱：“一些較小的東西，如昆蟲和一些簡單的組織（如血管）可以成功玻璃化，這是因為它們體積較小，冷卻和冷凍劑的擴散更容易控制。”

其次，冷凍對患者的器官有何影響目前還不清楚，因為受試者現在都還保存在液氮罐里。

加拿大渥太華卡爾頓大學生物化學教授肯·斯托里對此并不樂觀。他說：“人體有許多不同種類的器官，僅從現有的保存移植器官的研究成果來看便可知道，即使有可能成功地冷凍保存它們，但每種器官需要的冷凍速度，以及冷凍保護劑所含成分和濃度也都是不同的。就算你只想保存大腦，但大腦也有幾十個不同的區域，這些區域都有不同的冷凍保存要求。”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被冷凍的人體通常都不在最佳的健康狀態，都經歷了疾病或衰老直至生命終結的過程。但倡導低溫保存冷凍人體技術的研究者認為，未來在分子水平上操縱物質的納米技術，終有一天會提供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但斯托雷教授對這一說法持懷疑態度。他認為，人體細胞有大約50000種不同的蛋白質，以及構成細胞膜的數以百萬計的脂肪分子，冷凍會破壞所有這些細胞，如何修復如此大規模的細胞將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里需要強調的一點是，科學家對大腦如何工作，以及如何修復它們還缺乏足夠的了解。瑞典醫學院的神經學家馬丁·英格瓦博士說：“大腦神經網絡很微妙，現在我們只知道有些神經的聯系至關重要，有些聯系如果失去也無關緊要，但我們還無法辨識某個聯系屬于哪一類。”

但英格瓦博士認為，如果未來的科學家們能夠解決冷凍帶來的破壞，那么記憶，即一個人的身份信息，在理論上是可以保留下來的。然而，這個問題就像時間旅行問題一樣，同樣充滿了困惑和不確定性。

最后，即使科學家們能有辦法限制冷凍保護劑帶來的傷害，還存在如何將它們安全地從體內清除出去的問題。此外，還有其他嚴重并發癥的問題，如冷卻到零下196攝氏度的人體會變得非常脆。由于熱應力的作用，人體在升溫過程中很容易變得像玻璃一樣易碎。而且，大腦有多達1000億個神經元，每一個神經元都有多達10000個神經連接，這些神經元和神經連接對冷熱變化都特別敏感。可預見的最大障礙是，如果在人體“解凍復活”的升溫過程中不能達到正確的速度和溫度，細胞就會形成冰晶并粉碎。

雖然人體冷凍仍然是一個不確定的設想，但無論人們如何看待這個問題，它都不失為一種寄予未來的希望和信念。如今，已有984人與艾爾柯公司簽約。接受這項服務的人每年要支付大約770美元的費用，冷凍保存大腦和整個身體的費用分別為8萬美元和20萬美元。莫爾解釋道，這些錢中的一部分將投入某個患者護理信托基金，用于設施運行和遺體的長期保存。另外，很多買了人壽保險的患者也可將這筆錢計入最終冷凍保存的費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