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 碎 （外三首）

蘇顏

水仙花開了

他坐在對面

掰出藥片，遞過水杯

起身，把碗筷一并帶進了廚房

有時是披巾，輕輕落在我肩上

有時是散步途中，擋在一側，抓著我

穿過馬路

一個從不關心世界的人

一個討厭瑣碎的人

無來由的

讓時日，從一些細碎里

忽然柔軟起來

無 端

陽光似錦，花似錦

小微風吹，小微風靜悄悄，吹

地心里，溫度一寸寸往上升

一瓣花落下

又一瓣花——

下意識伸出的，想要接住的

無端的，疼

又將她縮回來

黃 昏

還是那條街，還是那幾棟樓

還是那個路口，還是那個老人牽著狗，緊緊跟在

身后

還是那兩排樹，還是那些車

還是那些人，迎面走來，又擦身錯過了——

如果轉過前面那個彎

如果那個場景正好出現

如果此時正好沒有刺目的燈光，碎裂的聲響

是不是也會有誰會停下來，再等一等，看一看

或者又只是，頭也不抬地

扎進了，黑黑的黃昏

給一個不存在的人寫詩

在馬路邊發呆，穿過馬路

在樹下發呆，看落葉跌撞，掙扎，紛飛

在河邊發呆，看無數石子先把自己洗濕

在落日下發呆，看空空長空，無際

總是孤獨的那個，在回來

總是寡言的那個，在回來

總是安靜的那個，最終

得回來

在廚房里發呆，練習復活術

在沙發里發呆，練習回暖術

在床邊發呆，練習安慰術

在一本書里發呆，練習分身術

總是埋頭的那個

坐下來

給一個不存在的人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