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盼/輯
●呂進認為,新詩是“詩體大解放”的產物。“口水體”拒絕新詩的詩體規范,放逐新詩的詩美要素,否定新詩應該具有詩之為詩的藝術標準,加深了新詩與生俱來的危機。新詩百年的最大教訓之一是在詩體上的單極發展,一部新詩發展史迄今主要是自由詩史。自由詩作為“破”的先鋒,是中國詩歌的一種新變,但是要守常求變,守住詩之為詩、中國詩之為中國詩的“常”,才有新變的基礎。提升自由詩,讓自由詩增大對于詩的隸屬度,驅趕偽詩,是新詩“立”的美學使命之一。
(《百年現代詩學的辯證反思》,《江漢文壇》,2017年第1期)
●陳太勝認為,新詩是中國詩發展的自然進程,翻譯只是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方式,促進了新詩這一新文類的誕生,并對它的形式和語言產生了關鍵性的影響。這種影響無論如何也還是基于中國現代語境中中國文化自身發展的需要的,新詩從來沒有,也不可能只是外國的東西在中國簡單的移植。在翻譯當中,存在著新詩隱秘的源頭,但這個開源之人并非英語原作的那個作者,而是譯作的這個漢語譯者;是譯者,才使譯作成了影響到一國一種新文類的產生的原作。因此新詩也仍然是中國的東西,中國文化現實的產物。
(《翻譯對中國新詩產生和發展的作用——以卞之琳為中心的研究》,《廣東社會科學》,2017年第3期)
●季德方認為,詩的內在節奏在古典詩歌中就早已出現,只是被外在的格律所掩蓋了。新詩的內在韻律與外在音樂表現形式有著密切的聯系:內在節奏是詩歌的生命,沒有內在節奏,就沒有好的外在音樂形式,而好的外在音樂形式能充分表現詩的內在節奏的和諧與完美。然而二者又有本質的區別:詩的內在節奏是詩人心靈里自然而然的流露,帶有較強的主觀色彩,而詩的外在音樂表現形式,則是千百年來存在的創作規則,為歷代的詩人所刻意尋找或遵循的,其中同樣包括新詩的創作者們。
(《論中國新詩的音樂性》,《文學教育》,2017年第9期)
●孫紹振等認為,作為一種批評的視角,把女性詩歌從中國新詩里特列出來,無妨一種談詩、論詩的方法。一直以來,作為藝術女神的繆斯,同時也是詩歌的代名詞,似乎從源頭起,詩天然和女性氣質心氣相通,是美好和浪漫的化身。這么看女性詩歌,它同時也意味著身體和靈魂的覺醒與解放。但女性詩人首先是人,是寫詩的女人,即便是對女性特質資源的開掘,也應當是嚴肅的和認真的,而絲毫不帶有浮夸、獵奇和廉價的濫情。
(《中國新詩百年論壇·探討女性新詩創作》,《文學報》,2017年6月8日)
●王士強認為,近五年來,詩歌創作更為繁榮、更具活力與創造性;詩歌創作走在更開放、更多元、更包容的道路上。在網絡條件下,詩歌的生產力和創造性固然得到了解放,但消極或負面的因素同樣也獲得了新的空間和可能性,或許當今詩歌中所存在的問題也并不比任何時期少。總體而言,我們時代的詩歌正在一條寬闊的道路上前進,這個時代的詩人和詩歌是值得人們信賴和報以期待的。應該相信詩歌是有著強大的自我糾正、自我修復能力的,它必將能夠在新的時代條件下持守詩的本質,維護詩的尊嚴,拓展詩的可能性空間,走向更為廣闊的未來。
(《更繁榮,更具活力和創造性》,《文藝報》,2017年8月25日)
●吳思敬認為,中國古代詩歌有悠久的歷史,有豐富的詩學形態,有光耀古今的詩歌大師,有令人百讀不厭的名篇。這既是新詩寫作者寶貴的精神財富,同時又構成創新與突破的沉重壓力。從新詩發展的歷程來看,新詩的草創階段,那些拓荒者們首先著眼的是對西方詩歌資源的引進,但是當新詩的陣地已經鞏固,我們便更多地回過頭來考慮與古代詩學的銜接了。在百年新詩發展歷程中,早先引進西方的詩歌與理論較多,現在是該扎扎實實地繼承并發揚古代詩學傳統的時候了。新詩不是不講形式,只是沒有一成不變的形式。
(《期待中華民族新史詩——關于新詩百年的一次對話》,《人民日報》,2017年4月7日)
●李茂盛認為,當今詩歌應該要有四個遵循:順暢,就是指文字表達,能夠達到文通義順,情思暢達,節奏明快,體式自然,渾然一體;凝練,就是指句子錘煉,能夠達到體式濃縮,干凈洗練,有一定的沉淀以及較高的濃度、厚度和純度;鮮活,就是指詩篇本身是個生命體,有精氣神,有個性,不可復制,不可多得;有余味,就是指詩的寄寓和蘊含,能夠達到言有盡而意無窮,有讓讀者充分想象的余地和空間,耐人尋味。有這四個遵循,可還詩歌一片純凈無霾的天空,給詩友和愛詩的人們一片清新高雅潔爽的土地。
(《當今詩歌創作的共同遵循》,《太行日報》,2017年7月19日)
●謝冕認為,中國新詩的一百年,是始于“破壞”而指歸于建設的一百年,是看似“后退”而立志于前進的一百年。中國新詩邁出的第一步是廢棄舊的詩歌模式,建立新的詩歌模式,從中國詩歌發展的事實看,一個時代的政治、經濟、文化無不隱潛地、同時也是間接地影響著詩歌的生態。詩歌的應時變革是恒常的狀態,詩體的更迭一般并不意味著倒退或停滯,而是意味著詩歌對時代的前進和發展的應和。
(《前進的和建設的——中國新詩一百年(1916-2016)》,《北京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5月)
●杜云飛認為,隨著社會經濟的飛速發展和物質層面的極大豐富,詩人們在詩歌中的精神層次文化交流逐漸深刻和膨化。相對于二十世紀中國新詩而言,新世紀詩歌在題材的對內回流和反饋上有明顯增長的趨勢。在作家、作品、世界、讀者這文學四坐標的互相作用中,詩人對自身的反省和追問以及詩人與詩歌之間新型關系的建立逐漸成為新世紀以來中國詩歌的明顯走向態勢。從寫作狀態來看,這種轉向是寫作鏈上面向世界的斷層,無疑是某種意義上“自我——世界”這一關系的削弱,也體現出步入新世紀以來仍然在持續或者可以說在加劇的詩人“不屑為時代發聲”的傾向。
(《新世紀詩歌中的自我觀照與詩觀》,《河北工業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17年6月)
●張翠認為,后審美、泛審美、反審美是網絡詩歌審美的三個重要維度。后審美探索著眼于精英審美、大眾審美相融合和青年亞文化審美隱喻的存在,泛審美強調身體寫作、審美趣味世俗化,成為網絡詩歌審美主要特征,而反審美的探討則觸及審丑、惡搞對網絡詩歌審美范疇的擴大化。網絡詩歌已自成體系,拿傳統詩歌的審美標準去評判網絡詩歌是不合理的,所以一味排斥網絡詩歌的審美向度也是不公平的。網絡詩歌與傳統詩歌正由對立走向融合,以多元化的審美姿態審視網絡詩歌將對當代中國詩歌的可持續發展大有裨益。
(《后審美·泛審美·反審美——網絡詩歌的三個審美維度》,《南京曉莊學院學報》,2017年5月)
●羅振亞認為,中國先鋒詩歌在新詩歷史的每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上都不乏深度的影響介入,它雖然在詩壇沒有掀起過洪波巨瀾、引發過強烈的公眾效應,但始終是不絕如縷,越到后來生命力越強盛、越頑韌,越成為新詩藝術魅力與成就的輻射源。所以有人說從實地成就來看,現代詩歌優于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詩歌,并且中國新詩歷史上藝術成就較大的詩人大多是現代主義,或者說具有現代主義傾向的詩人。中國先鋒詩歌在寫什么和怎么寫兩個方面建樹眾多,提升了中國新詩的品位,給新詩留下很多啟迪。
(《為什么先鋒詩歌沒能成為新詩主流》,詩歌周刊微信公眾號,2017年7月5日)
●程一身認為,百年新詩并非失敗,而是發展得不均衡。所謂不均衡就是自由詩占據了主導地位,在現代漢詩的韻律建設和形式建構方面成效甚微。自由是有兩面性的:它為新詩的發展提供了動力,也在新詩中注入了毒素,導致不少作者從自由滑向懶散,以自由為名把典雅的詩歌變成了任性的造句。強調新詩的現代性,不是要舍棄舊詩,而是要堅持并改造舊詩,使它能夠適應表達當代現實的需要。百年新詩的發展史足以說明:詩歌發展的正道是守中思變,以變求新,反對不變,拒絕全變。一句話,惟能守舊者善變新。
(《從四個詞看百年新詩》,詩評媒微信公眾號,2017年8月5日)
●王德威認為,中國現代文學發展已有百年歷史,各種新文類的生產與評估也蔚為大觀。但回顧歷來文學史的理論和實踐,古典體制的詩詞創作顯然是最被埋沒的領域。一般論者不僅對其視而不見,甚至引為反面教材,作為“現代”文學的對比。舊體詩的“詩”在傳統中國文明里的意義,無從以學科分類式的現代“文學”所簡化。作為一種文化修養,一種政教機制,甚至是一種知識體系和史觀,“詩”之所以為詩的存在意義遠非現代定義的詩歌所能涵蓋。
(《“詩”雖舊制,其命維新》,喜聞微信公眾號,2017年6月20日)
●歐陽江河認為,詩歌語言是最具有個人特征、最具有個人特殊性的語言。詩歌語言是一種最具有特殊性的,在無語里面也需要翻譯的語言。這是詩歌語言的一個定義,它只是在載體上要借助英語、中文這樣不同的語言來寫,但是它所表達的指向的東西,卻不是人人都能明白。詩歌的語言的特殊性、經驗性、情感性、神秘感,甚至它最樸素的意義上的簡單性,都包含一種跟新聞完全不同的,像密碼一樣的東西。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個消費的時代,我們需要通過閱讀、通過寫作把我們的經驗變成碎片,就是和人的總體性與我們的歷史記憶和我們生命的連貫性完全脫離開來的一種碎片,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一個特別重要的特征。
(《對于中文,要允許有些東西不被理解讀透》,詩客微信公眾號,2017年9月11日)
●沈浩波認為,中國當代詩歌最大的成功在于:回到了語言,建立了語言,又正在超越語言,并終于在新世紀形成了漢語詩歌的現場感、身體感、生命感和當代性。口語詩歌更能容納當代都市的現場經驗,更能容納詩人即時的生命體驗,令當代漢語詩歌具備了成為中國詩人生存現場、心靈現場和生命現場的可能性。而這種當代社會的生存現場感,以及獨屬于當代人的現場生命感受,構成了漢語詩歌的當代性。那些無法承載當代性的詩歌,相形之下,就顯得傳統和陳舊。
(《沈浩波:回到語言、建立語言、超越語言(回答楊黎的6個問題)》,詩網刊微信公眾號,2017年4月8日)
●遠洋認為,愛情、婚姻,或者說兩性關系,是文學創作永恒的題材和主題。對于性,問題不在于能否寫,而是如何寫。如果僅僅停留在吸引眼球、嘩眾取寵,或者只是宣淫——欲望的宣泄,甚至污濁不堪,誨淫誨盜,失去了人最起碼的道德底線,那就是詩人和詩歌的墮落。從肉體出發的詩歌,并沒有停留在性描寫和感官刺激上,卻能從肉體和性的經驗上升到對人與人之間關系、人性和靈魂的追問、探尋與挖掘,有著哲學思辨和社會批判色彩,拓寬和豐富了詩歌美學的疆域。
(《道成肉身:莎朗·奧茲詩歌中的性與愛》,欣賞現代詩微信公眾號,2017年2月27日)
●張光昕認為,對于現代詩歌寫作而言,有新的問題出現了。這不是傳統語言觀所宣揚的陳規:詞在不斷復制和模仿著物,仿佛物早已在那里,等待著詞的反映,語言的存在隨著主體的消失而自為地出現,書寫的主體不再是作為存在者的人和作為本有的大道(“語言”),而恰恰是一個非存在,只有詞語的無聲本質。在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詩人觸及到了這種全新的現代經驗,詞與物的新型關系在漢語詩歌中在渾然不察的情況下初露端倪。一種前所未有的寫作尺度和法則正在形成之中,在這個微妙的停頓中間,它們將開啟出一個尚未存在的書寫空間,以容納漢語詩歌的現代轉換。
(《張光昕:詩的逍遙游——必然性、神秘性、親密性》,中國詩歌網,2017年9月8日)
●李世俊認為,現代詩人的詩歌創作得到“人性化”的自由,涌現出一大批時代的精英性詩人。主體側重表達心靈和情緒,對于客體是經過描述主體的體驗和感受來表達,客體因素作為情感的背景、材料和載體呈現,淡化了審美主體和審美客體的真實界限。因此,詩歌的語言不能用尋常的邏輯去分析——實際上本身已經違背尋常的邏輯。形而上學、倫理學和詩歌的語言追求的是“物我合一”的情感呈現,意象是詩的本質和靈魂。詩歌的現實意義,就在于它的存在和發展,是人類精神文明的載體,是人類的精神導師之一,是情緒的宣泄方式和通道,是詩人對存在的萬事萬物進行“奧秘”的探索、傳遞和呈現。
(《詩與道——“詩道”探索性研究之一》,中國詩歌流派網,2017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