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肅

ZHANGSU

山 行

一團云，懸在遠遠的山頭上

稀松的樹木列隊從山脊向藍天深處進發

是的，總有比遠山更高的遠山

總有彎曲，把之前的彎曲折回

就這樣走了一個下午，穿越集鎮

緊鎖的鐵簾門對塵埃閉口不言

只有石灰涂出的方正漢字，提醒我

這仍是一個要注意生育和致富的日子

多么絕望，一個下午，從集鎮到集鎮

初夏的風搖動山間透出悲憫的柔光

而云還在那里，峰巒隱沒

或許樹木已經抵達

墓志銘

沒有功業，對聯

也是古傳的，講道理

我是不信這山坡上任何一具遺骨

會有千古名

死者的名字側面，是兒女

是兒媳，女婿，孫子，外孫，曾孫

這些密集錯列的人名

像墓穴之下

一整座山的巖石和碎土

在我家鄉，一個人

就是這樣被推舉起來

靠近西南一隅，荒廢

而無限深沉的天空

記大雨初停后黃昏又雨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

香煙熏腫的眼睛像一顆

水母，光線淡漠

聲音是天堂的鹽粒

我把修辭鋪開，有人赤腳

帶著詞語和這個夏日

都不曾有過的灼熱

房檐充當湖岸，余生的

愛情，充當馬

沙沙的步子被蟬鳴驚退

夜與黃昏之交，進入傳統的敘事

哲學之一，蜻蜓和蝴蝶

哪種飛翔更輕，記憶的天平

折成此時一只灰喜鵲的尾

赤腳的人又來了，踮著滿地染血的

碎鏡，視域昏黑

柴火和人間在一杯水中遠離

我孤獨的母親，掌起

群山簇擁之下風暴的余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