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怡
西南聯大的歷史意義,不僅在于通過艱苦卓絕的“衣冠南渡”,完成了對中國高等教育火種的保存;更在于其長達8年的探索和調試過程,始終不曾脫離對“北歸之后”未來中國的深刻關切。戰時中國高等教育的變遷和挫跌,都在西南聯大的命運中有所折射;知識人對自身價值的再認知,也在非常環境中出現了嬗變。
1938年5月19日之前,佟彥博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短暫一生中唯一一次親眼看到日本九州島的土地,是從3500米高的夜空,在“馬丁”139WC型轟炸機的座艙里。
錦州義縣人佟彥博考入東北大學工學院機械工程學系的那個夏天,南京國民政府的“二次北伐”剛剛完成,山海關外依舊是奉系軍閥的割據地帶。剛剛在皇姑屯事件中失去了父親的新任東北保安總司令張學良,于1928年8月親自兼任東北大學校長,以示對高等教育的重視。在當年9月14日的開學典禮上,面對包括佟彥博在內的1500多名師生,27歲的張學良慷慨陳詞:“諸同學要專心研究,以圖用之于來日,造成中國之人才、人民之中堅。求學事小,國家事大,如此才能不辜負國家興學的本質,和職員教授的苦心。”

1941年,日軍隨軍畫師岡本正二坐在已被占領的南開大學思源堂水泥欄桿上。背景中可見1937年7月天津之戰中被日機炸毀的芝琴樓和秀山堂
對這所建校剛滿5年的大學的前景,新校長張學良和新學生佟彥博都是信心滿滿:坐擁四省財源的東北地方政權,每年為該校撥付160萬銀元的辦學費,超出全國第一學府北京大學近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