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輝
“相顧無相識”,“相看似相識”分別是唐代詩人王績、孟浩然的詩句,倆詩句相差倆字,可意思、所傳達的情感和所流露出的生活態度卻有天壤之別。
王績一生三仕三隱,當其身居廟堂郁郁不得志時,便辭官歸隱;身處江湖之遠時,又心懷廟堂。正所謂“進亦憂、退亦憂”,其不斷地在仕與隱之間反復轉換角色,心靈世界卻無所依傍,孤獨、寂寞、失落終其一生。誠如其《野望》中所云“徙倚欲何依”。原本山野秋晚充滿了無限的生活情趣——“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對此,大詩人陶淵明是沉醉其中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而王績身處其間,卻“相顧無相識”,形與神的背離,注定其精神上的無所依托,只能孤獨、痛苦的生活,飽受精神折磨,無奈地“長歌懷采薇”了。
至于孟浩然,李白的評價是極高的,“我愛孟夫子,風流天下聞。紅顏棄軒冕,白首臥松林。”孟浩然可不是生來就這么瀟灑的,孟浩然在四十歲左右,前往京師覓前途,輾轉多時,終憑借“微云淡河漢,疏雨滴梧桐”名噪一時,可惜,舉進士落榜,還發了一通牢騷——“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仕途之路可算被其堵死了。
好在孟浩然看得破、放得下,在漫游名山大川之后,他回到襄陽,過上了歸居田園、耕讀自適、閑云野鶴的生活。耕,說明他已成功完成角色轉化,已農夫自居。讀,說明他還保留著讀書人的習慣和浪漫情懷。自適,說明他在田園生活中尋覓到生活的樂趣與真諦。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了“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這樣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清新脫俗的佳句,才有了“白發垂釣翁,新妝浣紗女”,“相看似相識,脈脈不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