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三千年

將往來西安與成都的時間縮短至三個小時的西成高鐵，讓秦嶺基本上失去了阻隔的意義，西安與成都之間那道自然的高墻：再也不能阻隔文化的流動。“蜀道”或許將會成為一個歷史詞匯，或者不再意味著艱難，而意味著一種有魅力的文化通道。

如果諸葛亮能夠復活，他一定會為成都到西安高鐵的開通驚訝不已。兩地的人們交流如此方便，早上從西安出發，中午可以在成都吃火鍋，和成都的朋友喝茶聊天，等到晚上回家，還不會錯過西安的夕陽。西安和成都都是歷史悠久的城市，蜀地與秦地的交流，已經超過了3000年。如今，這兩地的人們，見面只需要三個多小時。

中國的高鐵線路已經有很多，西成高鐵顯得有些姍姍來遲。但是，如果考慮到歷史上這兩個地方的交流是那么困難，讓李白這樣的大才子望路興嘆，我們就會懂得，這條路即將為兩地帶來多么大的改變。從西安到成都，通行時間從十幾個小時縮短為三小時，不僅讓出行更方便，甚至會為兩地的文化注入一些新的東西。

在中國，人們喜歡把兩個城市結合在一起觀察，比如北京和上海，廣州和深圳，成都和重慶，兩個城市進行對比，往往能發現一些有趣的現象。成都和西安，其實是兩個非常重要的城市，一個是大西北的門戶，一個是西南的中心。在唐朝，西安是京城，而成都則被稱為“南京”。

這兩個城市之間，并沒有別的大城市，這讓兩個城市互相打量的目光變得格外清晰，但是由于秦嶺的阻隔，又讓兩個城市的交往變得格外困難。雖然都是以美食著稱，但是這兩個城市的美食，則是完全不同的系統。西安也許是四川火鍋最少的城市，而在成都，要吃地道的羊肉泡饃也非常困難。

整個文化也是如此。秦腔和川劇，西安的國畫與成都的國畫，差別都很大。本質上，秦嶺的阻隔，讓兩個城市都發展出相對獨立的文化系統，也讓兩個城市的人們，擁有了非常不同的生活方式。成都話雖然也是廣義上的中原官話系統，成都人所過的則是南方生活。同時，成都盆地的吸納能力，又讓成都擁有了極強的包容性。相比之下，西安做過幾個朝代的首都，但是從一個更長時期來看，它是中原政權扼守西北門戶的前沿陣地，因此，秦地文化，就顯得倔強而堅韌。

三個小時的高鐵時間，讓秦嶺基本上失去了阻隔的意義，西安和成都之間那道自然的高墻，再也不能阻隔文化的流動。可以想見，會有更多的成都人到西安去玩耍，而西安人對火鍋的熱愛也會上一個臺階。或許，從飲食開始，兩地的交流將會更加深入。

在一個更大的背景下，這種交流將會給兩地的經濟、社會注入新的能量，這不僅僅是旅游業的福音，長期來看，也會激發文化的創造性。今年引起廣泛關注的電視劇《平凡的世界》，原著是路遙，那種陜北農村生活和成都平原相去甚遠，但是電視劇里的演員，卻大多是四川人，而最后又是陜西人藝參與了配音一一這個模式，本身就是一種創造。隨著兩地交流的深入，未來這樣的碰撞和合作會越來越多。

這就是新時期的“蜀道”，這個詞的意義也許會發生改變。它或許將成為一個歷史詞匯，或者不再意味著艱難，而意味著一種有魅力的文化通道。

（張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