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佩孚：軍閥vs書法家

黃小仙

印象中軍閥皆是混世梟雄，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莽漢，與書法家不大能聯系起來。偶然看到吳佩孚一幅《朱竹翠石圖》，反石紅竹翠常態，不僅頑石碧綠，竹子朱紅，書法也頗為精到。不禁大為吃驚。

多方查閱方才知道，那些曾占據民國舞臺，掀起動蕩風云的軍閥們有很多不僅精通文墨，還大都寫的一手好字。比如皖系軍閥段祺瑞、“翰林總統”徐世昌、“東北王”張作霖……還有我們的主角——“秀才軍閥”吳佩孚，那一手好書法，估計現在很多書法家都會自愧不如。

秀才成了兵

中國有句俗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但是若是秀才成了兵呢？歷史上有類似經歷的人不少，吳佩孚就是其中之一。

吳佩孚（1874～1939），字子玉，山東蓬萊人。生于小商販之家，幼失怙恃，賴兄嫂撫育之力，得以長大成人，熟讀《易經》、《春秋》，23歲中秀才，能詩能畫，字寫得好。24歲因吸食鴉片與當地豪紳結仇，被迫離鄉，在北京寫春聯、擺卦攤為生。1898年到天津投淮軍名將聶士成，1906年畢業于北洋武備速成學堂，學習測繪，初步完成了從“秀才”到“軍人”的身份轉變。吳佩孚后來受到曹錕賞識，遂一路提升，至1918年任陸軍第3師師長，已成為曹錕手下最有實力的人物。

1919年，直系軍閥馮國璋病故，吳佩孚和曹錕成為首領。同年，五四運動爆發，吳佩孚多次通電反對在巴黎和約上簽字，支持學生運動，頗得輿論好評。1920年，直皖戰爭爆發，吳佩孚大敗皖軍，推翻了段祺瑞親日內閣。1922年，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直軍獲勝，吳佩孚一躍成為北洋軍閥的首要人物，操縱政局，聲名鵲起。

五十歲前后，他的鼎盛時期，軍中傳唱的軍歌正是他自己填的一闋《滿江紅·登蓬萊閣》：“北望滿洲，渤海中，風濤大作。想當年，吉黑遼沈，人民安樂。長白山前設藩籬，黑龍江畔列城郭，到如今，倭寇任縱橫，風云惡！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權墮！嘆江山如故，夷族錯落。何日奉命提銳旅，一戰恢復舊山河，卻歸來，永作蓬山游，念彌陀！”

對于別人稱他為軍閥，他并不介意，還賦詩自我解嘲：“敢云色相曾彥透，卻信軍閥力無邊。”但最后他也未能免于兵敗的命運。1927年大敗于武昌城下，黯然入川，在白帝城寫下的詩中已有“望月空余落花句”這樣凄涼的句子。

他一生嗜詩，1929年在四川過生日，贈給來賓的就是一本《蓬萊詩草》。只是可惜“花開上苑春三月，人在蓬萊第一峰”的時光不再。

亮相《時代》封面的中國第一人

吳善于用兵，富于韜略，軍事才能在當時中國武人中堪稱首屈一指，在其軍事生涯前期，曾一戰安湘、再戰敗皖、三戰定鄂、四戰克奉，有“常勝將軍”之名。

當時，這個有著“一嘴短短的紅胡子，長臉高額，鼻相很好”的直系軍閥被當做“中國最強者”，于1924 年9月8日成為首次亮相美國《時代》雜志周刊封面的中國人。是時，吳佩孚掌握著直系最多的兵力，擁兵數十萬，虎踞洛陽，其勢力影響著大半個中國，人們普遍看好吳佩孚的前途。上海英文雜志《密勒氏評論報》的主編、美國人約翰？鮑威爾甚至認為他“比其他任何人更有可能統一中國”。

世事變幻，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馮玉祥反戈回師，發動“北京政變”，軟禁曹錕，吳佩孚的直軍遭到毀滅性打擊，避居北京。

吳佩孚雖然鎮壓過革命，但他是一個有民族大義感的軍閥。即便流落四川有東山再起之意時，日本特務頭子荒木代表日本愿奉送"步槍十萬支、機槍二千挺、大炮五百門，子彈若干，此外并助款百萬"，但他拒而不受；失勢后，張學良到北平火車站來迎接他時，他還質問張學良"九一八事變"為何不抵抗。不久又通電揭露偽滿洲國。南京大屠殺的消息傳來后，他絕食一天，以示抗儀；國民黨軍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堤，聽說淹死許多日本人，他異常高興；后又聽說有140萬人無家可歸，他又為此失聲痛哭。

董必武評價說：“吳佩孚雖然也是個軍閥，但他有兩點卻和其他軍閥截然不同。第一，他生平崇拜我國歷史上的偉大人物關（羽）、岳（飛），他失敗時不出洋，不居租界……；第二，吳氏做官數十年，他統治過幾省地盤，帶領過幾十萬軍隊，他沒有私人積蓄，也沒有田產，有清廉名。

據說，吳佩孚支持國貨，不交外國朋友，終生未穿西服。民國著名大記者陶菊隱在其《狷介與風流——吳佩孚將軍傳、蔣百里先生傳》中述及，吳佩孚的“四字”批示很有趣：有一軍校同學想在河南謀個知縣，吳批了四個字“豫民何辜”；該人又想做旅長，自表決心“功成身退，解甲歸田，植樹造林，造澤百姓”，吳又批“且先種樹”。有洋人小姐愛慕吳佩孚，寄來情書，吳佩孚當做公函批了四個字“老妻尚在”了事，其個性人品，于此可見一二。

是軍閥也是書法家

吳佩孚書法傳世甚多，惜目前學界研究較少，他擅長草書與楷書，繪畫以墨竹、梅花為主。其傳世書法作品以草書為主，線條連綿纏繞，草法圓熟，用筆多實，厚重渾樸，一氣呵成，豪放瀟灑，雄強有力。不足是失之油滑，缺少變化，線條、墨色等略顯單調。如其草書條幅“養得先天化后天，金丹入腹自綿綿，鳶飛魚躍真如境，面壁何須待十年”即是。其楷書、行楷作品，古味盎然，法度森嚴而又不流于板滯，頗有意趣。

整體來看，吳佩孚書法，與同時期的“文治總統”徐世昌書法合稱為“軍閥書法”的并峙雙峰，似乎并不為過。二人在政界均赫赫有名，書法本為余事，卻有著極高的藝術水準，的確值得研討。

古往今來，很多歷史上的風云人物，不僅在政治舞臺上獨領風騷，在書法造詣上也獨樹一幟。他們留下的作品也成了字畫收藏的一個熱門。

比如民主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的書法水平就很高，他的書法作品《博愛》拍賣成交價格也在兩年之內從15.4萬元飆升至70.56萬元。

而現在受到熱捧的名人書法不僅是孫中山先生這樣的革命先行者，清末道光皇帝《行書五言詩》拍出224萬元，咸豐皇帝《行書四言句》拍出109萬，曾國藩、李鴻章、吳佩孚等人的墨跡也在拍賣會上屢次刷新紀錄。

單從藝術水平上說，這些皇帝或是政要的書法可能還達不到那個時代的頂峰。然而其作品的價值已經不囿于藝術領域，有時候已成為一個時代風云變遷的歷史見證而受到大家的喜愛。如果你也愛書法，一定不要錯過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