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溪詩箋[組詩]

蔭田君

語溪詩箋[組詩]

蔭田君

在一片青草上行走

能夠感覺到它們的柔軟

那是一種生命的彈性或叫韌性

它們，似乎是想在我的腳下直起腰桿

我只是隨便走走

并沒有踐踏它們的主觀故意

我害怕踩痛自己的卑微

有一種疼痛

仿佛就在眼前

但卻怎么努力都無法抓住

那是一種叫作疼痛的事物

就像是竹籃打水的那場空

壓迫在胸口

我為什么要種下這些草

砍掉了很多灌木和樹

花十五塊錢一平方撒了四百多平方草籽

撒下的草叫常青草，它們已經發芽了

它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青翠

為了眺望遠處的溪水和山色

只能這樣有所犧牲了

它們剛剛冒芽就比溪水高出很多

卻在我之下

但是想要看到對面山坡上的風景時

我和這些草卻必須抬頭

仰望有時是一種病

我在播撒這些草籽時就摻進了自己的卑微

水面

站在百米之外俯瞰

貌似平靜的水面有微波蕩漾

四周依然是深秋時記憶的模樣

其實兩者已經整整隔了一個季節

獨自一人和水對峙

在水的仰視里我淚流滿面

只可惜我有限的淚水

終將無法到達那片湖水

坐在暮色之中

坐在暮色之中

身邊是幾株花草

它們一動不動

但我知道

它們和我一樣具有感知

它們此時也一定是

在忍受夜的降臨

太陽已然西下

身邊只剩下了人造的光明

我的太陽神遺失在了賀蘭山下

那里沒有花草

但卻是太陽的家

太陽無聲退場

黑夜漸生凄涼

如影隨形

輕輕關上凌晨的家門

安全感襲遍全身

也許僅僅是因為把黑暗關在了門外

終于可以躺在床上了

短暫的停留有時也是好的

一張床就是一艘在黑暗中孤獨行駛的船

漂泊感如影隨形

在我的心中面對的荒蕪

陸地一如海洋

影子

陽光斜射

大樓呈現出的陰影便有了形狀

盡管它什么都不像

但我知道它就是大樓的影子

一整天

影子都在移動

我所待的這個地方

看到的場景就像一種切割

陽光和陰影正好被一分為二

我所待的這個地方

就在那片陰影里

也就是在那片陰影里

我看到了陽光的退場

黃土

黃土被翻起

我驚訝于同一片黃土

顏色也有如此大的差別

黃土仰面朝天

被太陽暴曬

一場雪襲來

黃土被掩埋

雪融化

我驚訝于重見天日的黃土

幾近一體

我驚訝

是因為黃土居然也有膚色和體溫

夜深人靜

這塵世的靜寂多么難得

夜深人靜時

我成為最后或唯一的擁有

這時候

就會突然想起一兩個過去的人

那幸福的碎屑春天的片段

就會隨著夜的深入而逐漸清晰還原

并最終為往事所累

被夜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