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外四首）

◎丁不三

琥珀（外四首）

◎丁不三

“我藏進一滴松脂，這說明我還活著”

她把一封信寫到這里的時候

冬天正在撤退，爐火正旺

“把它交給那些沒有地址的人吧”

“他們比我，更適合收到春風的消息”

“我說我還活著，無非是要

告訴你，我住在春風里。

而我們的愛情里空無一人

春風也不知道來自哪里”

麻雀

這些進退失據小盜賊

個個都身懷絕技

“它們帶走的谷粒

并不多于胚芽和雨水”

像一個個小小的雷

它們迅速退向天空

留下空枝和木屋

留下可疑的春天

也留下壞蟲子的狂歡

繞湖小路

每天晚上

都有人把自己

像卷尺一樣

抽出來

又推回去

湖心島上，有人點亮燈火

他隔著湖水遞過來的光

讓兩個寂寞的步行人

在抽出自己的時候

忘記了再把自己，推回去

我只是想在這兒遇見一個人

遇見一個詩人兄弟

他正從另一幫兄弟中抽身

像卷尺回到尺盒

或者像湖心島的光，回到低處的湖心

采耳

“請把我耳朵里的

廢話，假話，鬼話，謊話，

恭維話，話里有話的話，

都幫我掏出來吧。”

“把誓言諾言和謊言，

也都掏出來，謝謝。”

“我想看看哪些人的話，

哪一部分

打動過我的心”

采耳小姐咯咯地笑出聲來

“先生，您真像個詩人。”

五點

下午五點，它準時敲了六下

我不知道是我數錯了

還是，那聲最悅耳的聲音

是一次假響

這是一臺很舊很舊的

老式掛鐘

貼著墻壁，像是貼著石碑

咳嗽的老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