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兩個悖論簡析

□衛桂玲

（鄭州大學 西亞斯國際學院，河南 新鄭 451150）

人民幣匯率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兩個悖論簡析

□衛桂玲

（鄭州大學 西亞斯國際學院，河南 新鄭 451150）

人民幣匯率是否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真實原因？文章提出了兩個悖論：其一，如果人民幣匯率低估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原因，人民幣升值過程中美中貿易逆差就會縮小，而事實上，2016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年均中間價比2005年升值了27.8%；同期美中貿易逆差為2507.93億美元，比2005年增長了414.7%。由此說明，即使人民幣匯率升值，美中貿易逆差也增大。其二，Granger檢驗結果顯示：人民幣匯率與中美雙邊貿易規模沒有因果關系，人民幣匯率既不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因”，美中貿易逆差也不是人民幣匯率的“果”。所以，美國單方認為美中貿易逆差是由于人民幣匯率低估是毫無根據的。

人民幣匯率；美中貿易逆差；悖論

1 人民幣匯率再次成為中美雙方爭論的焦點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以來，人民幣匯率問題又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成為中美雙方爭論的焦點問題。“操縱人民幣匯率”和“竊取美國人的工作”等是他在競選美國總統時指責中國經常列舉的兩大 “罪狀”［1］。2017年2月23日，特朗普接受路透社專訪時稱“中國是操縱匯率的‘總冠軍’”。他認為中國加入WTO后給美國帶來的弊大于利，“美國已經有7萬座工廠關閉，美中貿易有將近5000億美元的貿易逆差”。事實上，美國商務部統計的2016年美中貿易逆差是3470.4億美元，比2015年下降了0.5個百分點。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統計數據：2016年中美雙邊貨物貿易總額為5196.14億美元，比2015年下降了6.9%，其中，中國對美國出口貨物貿易額為3852.04億美元，比2015年下降了6%；中國從美國進口貨物貿易額為1344.11億美元，比上一年下降了9.6%；同年中美貿易順差為2507.93億美元，比2015年收窄了3.9%［2］。人民幣匯率是否是造成中美貿易順差的原因，二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不能靠一面之詞，需要論據證明和理論依據。

2 中美雙邊經貿關系和貿易增長

2.1 中美雙邊經貿關系

中美兩國經貿關系起源于1972年。1972年2月2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總理周恩來與美國總統尼克松在上海簽署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利堅合眾國聯合公報》（Joint Communique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簡稱《中美上海聯合公報》），并于次日發表。《中美上海聯合公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美國政府之間所簽署的第一個聯合公報，標志著中美兩國政府經過20多年的對抗，開始向關系正常化方向發展，為兩國建交奠定了基礎，同時發展中美雙邊經濟貿易關系提上兩國政府的議事日程［3］。《中美上海聯合公報》明確指出，中美兩國政府把雙邊貿易看作是另一個可以帶來互利的領域，雙方一致認為平等互利的經貿關系符合中美兩國人民的利益，美方同意為逐步發展兩國間的貿易往來提供便利。

1979年1 月1日，中美兩國正式建立了外交關系，表明中美兩國結束了30多年的不正常狀態，兩國關系從此進入了一個新階段。中美建交為進一步發展兩國政治、經濟、文化、科學、技術等領域的交流和合作開辟了新的廣闊前景［4］。兩國政府簽署了一系列具有重要意義的中美科技合作協定和文化協定，兩國政府不僅在教育、農業方面進行合作，而且也簽訂貿易、航空、海運協定，這些協定的簽訂有利于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也有利于美國加強同中國的交流，它們是中美之間30年來簽訂的第一批政府對政府的協定，這標志著中美兩國之間的全方位合作進入了一個新時代。

2.2 中美雙邊貿易增長

《中美上海聯合公報》發布后，中美兩國經貿關系有了一定程度的發展，但中美雙邊貿易額一直增長不快，到1978年底，中美雙邊貿易總額為9.92億美元，其中中國對美國出口商品額2.71億美元，中國從美國進口商品額7.21億美元，中美雙邊貿易逆差為4.5億美元。由此說明中國國內商品短缺，產品供應短缺、供不應求，市場對商品需求量很大。

改革開放后，中國與世界上許多國家的雙邊貿易關系發展迅速，其中中美雙邊貿易發展最為引人矚目。中美雙邊貿易逐年增長，中國由貿易逆差國變為貿易順差國，見表1所示。

表1：中美雙邊貿易規模（1978－2016年） 單位：億美元

表1顯示，1978—1992年，中美雙邊貿易處于不穩定時期，此時期雙邊貿易特征為：美國為貿易順差國、中國為貿易逆差國。從1993年開始，中美雙邊貿易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中國為貿易順差國、美國為貿易逆差國，并且隨著中美兩國貿易額逐年提升，雙邊貿易差值也逐年加大，中國貿易順差占據上風。

3 中國人民幣匯率受到打壓

針對中美雙邊貿易中，美國由貿易順差國轉為貿易逆差國問題，美國單方認為人民幣匯率過低是造成美國逆差的主要因素。針對這一問題，美國政府多次在國際場合向中國政府施加壓力，要求人民幣升值。從歷史上來看，美國有三任總統任職期間對中國人民幣匯率施壓：

第一是克林頓 （William Jefferson Clinton）政府（1992年1月—1998年12月）。1993年，當中美雙邊貨物貿易中，中國第一次成為貿易順差國，中美貿易順差62.7億美元（中國出口美國商品額169.6億美元，中國從美國進口商品額106.9億美元）時，美國政府單方認為是中國政府對匯率的操縱導致了中美雙邊商品貿易的不平衡。于是，把“匯率操縱國”的大帽子扣在中國頭上［5］。

第二是布什（George Walker Bush）政府（1999 年1月—2009年 12月）。“9·11”后美國對外進行擴軍，國內經濟持續衰退，造成了企業倒閉和失業人數增多，而中美雙邊貿易交易規模不減反升，美國貿易逆差也逐年增加。美國對華紡織品反傾銷事件、美國海關制造的“輪胎事件”、美國國內掀起抵制中國貨熱潮等，都是美國政府向中國政府施壓要求人民幣升值的手段［6］。

第三是奧巴馬 （Barack Hussein Obama）政府（2010年1月—2016年1月）。2010年，美國百名國會議員向美國財政部和商務部上書，他們一致認為人民幣匯率被中國政府人為壓低，造成了美中貿易逆差，要求奧巴馬政府將中國政府列入“匯率操縱國”名單［7］。

4 人民幣匯率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兩個悖論分析

1993 年之前，中國主要從美國進口商品來滿足國內需求的不足。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成為世界貿易組織（WTO）的第143個成員國后，中國對外貿易由貿易逆差國轉變為貿易順差國，由此引發一些爭議［8］。隨著中美貿易順差的增大，人民幣匯率成為美方攻擊和打壓的對象；那么人民幣匯率到底是不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原因，僅僅靠美國單方一面之詞是不可信的。作者認為，美國單方認為人民幣匯率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原因存在兩個悖論：

悖論一，如果人民幣匯率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動因，就會出現隨著人民幣匯率的升值，美中貿易逆差就會縮小的情形。但事實并非如此，中美雙邊貿易規模的增長與人民幣匯率沒有直接關系，即使在人民幣升值的情況下，美中貿易逆差也增大，見圖1所示。

圖1：中美貿易差與人民幣匯率（CNY/100$）趨勢圖（1993－2016 年）

圖1顯示，1993—2016年，中美雙邊貿易差值逐年上升，人民幣匯率出現了先貶值后升值的趨勢；2005年后，人民幣處于升值的過程中，中美雙邊貿易差值沒有改變上升趨勢。由此說明，在中美雙邊貿易中，美中貿易逆差與人民幣匯率貶值和升值沒有直接關系。

從圖1上可以推斷出，2016年人民幣匯率年均中間價為617.6元/$100，比2005年升值了27.8%；同期美中貿易逆差為2507.93億美元，比2005年增長了414.7%。由此說明，即使人民幣匯率升值，美中貿易逆差也增大。

悖論二，如果人民幣低估是造成了美中貿易的逆差的原因，那么人民幣匯率與美中貿易額之間應該存在因果關系，也就是人民幣匯率是造成美中雙邊貿易逆差的“因”，美中貿易逆差是人民幣低估的“果”。但是Granger檢驗結果顯示，人民幣匯率與中美貿易額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

數據選取表1中1993—2016年的中美貿易差和人民幣匯率。設中美貿易差為因變量（y）、人民幣匯率（CNY/$100）為自變量（x），為了消除非同度量單位的影響，對二組數據采取自然對數，求其增長量分析；借助于Eview8.0，進行Granger檢驗，其檢驗結果見表2所示。

表 2：Granger Causality Tests

從表 2 Granger檢驗結果顯示：1993—2016年間，在顯著性水平5%的情況下，不管是滯后1期還是滯后2期，自變量（人民幣匯率）與因變量（中美貿易差）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由此說明人民幣匯率與中美貿易差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人民幣匯率不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因”，美中貿易逆差也不是人民幣匯率波動的“果”。

5 結論

綜上兩個悖論分析可知，中美貿易差與人民幣匯率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人民幣匯率不是造成美中貿易逆差的主要動因。所以，美國單方認為造成美中貿易逆差是由于“中方操縱人民幣匯率”“人民幣低估”是毫無根據的。

從宏觀上看，中美兩國互為對方的第二大貿易國，兩國均在對方的對外貿易中都占據了非常重要的地位。自2005年7月中國實行匯率改革政策以來，人民幣一直處于上升通道，但是中美貿易順差卻一直存在。由此也說明，美中貿易逆差的原因與人民幣匯率沒有直接關系，中美貿易失衡很可能有其它更具決定性的原因。可以預測，如果中國對外貿易格局不發生改變，美中貿易逆差問題不可能完全改觀。由于人民幣匯率問題涉及到中美兩國的國家利益，隨著中美雙邊經貿關系的不斷深化和貿易規模的擴大，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在圍繞人民幣匯率與中美貿易關系這一問題上，中美雙方的相互較量和政治博弈將會繼續進行下去。

［1］何偉文.特朗普批人民幣匯率 中國會被列為匯率操縱國嗎？［N］.環球時報，2016-2-24.

［2］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中華人民共和國2015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經濟統計公報［EB/OL］.http://www.stats.gov.cn/2016-2-29.

［3］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利堅合眾國聯合公報［N］.上海公報，1972-2-28.

［4］袁先祿，蔣元椿.1979年鄧小平訪美何舉動贏得全場美國公眾一片掌聲［N］.人民日報，1979-1-9.

［5］劉偉，朱軍林.人民幣匯率波動與中美貿易失衡的關系研究［J］.南方金融，2007（01）:78-80.

［6］辜嵐.人民幣雙邊匯率與我國貿易收支關系的實證研究：1997－2004［J］.經濟科學.2006（01）:47-51.

［7］張明.“外升內貶”背景下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改革［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11（01）:57-60.

［8］王秋石.人民幣匯率波動對中美貿易影響的實證研究［D］.上海：上海外國語大學，2012.5.

10.14180/j.cnki.1004-0544.2017.11.030

F833.6

A

1004-0544（2017）11-0178-04

衛桂玲（1963－）女，河南洛陽人，經濟學博士，鄭州大學西亞斯國際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

責任編輯 趙繼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