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柯潔：一邊狂言，一邊修行

米可

2017年，引爆互聯網熱點的圍棋人機大戰，不僅讓難以戰勝的AlphaGo（阿爾法狗）威名遠揚、永載史冊，還讓人們記住了那個勇于與AI對決的世界第一棋手——柯潔。

自古天才出少年。柯潔是這句話最好的注解。6歲啟蒙，8歲學棋，11歲定段，18歲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三冠王，不到20歲已經斬獲4個世界冠軍頭銜，這個風趣外向、喜歡自嘲的20歲男孩與以往四平八穩的圍棋冠軍不太一樣，愛臭美、有點兒狂，384萬的微博粉絲數量說明了他的影響力。

不得不說，圍棋是一項靠天分才能殺出重圍的競技項目。柯潔的圍棋天分在童年時期就已經顯露了。

因為當工程師的父親喜歡圍棋，用業余時間在老家麗水開辦了一間圍棋室，還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柯潔就已經接受了黑白熏陶。

他小時候上過不少興趣班，舞蹈、繪畫……大多興致寥寥，6歲那年，父親牽著他的手入了圍棋班。柯潔發現，跟著同樣的教練，他學幾個月，就能下贏那些學了一兩年的大孩子，這種直接的激勵讓他對圍棋充滿了興趣。小男孩求勝心切，教練每隔一兩周，就能少讓一個子。有時候輸了棋，柯潔拉著桌角不愿走，反復央求教練“再下一局”。

看孩子這么有興趣，父親老柯把麗水業余圍棋界的高手都請來教兒子，一周一次，柯潔進步飛快。2005年，8歲的他在杭州“山海杯”少兒圍棋比賽中拿了冠軍，也是因為這場勝利，堅定了父母送孩子赴京學習的決心。

聶衛平道場是柯潔“北漂”的起點。8個人一個房間，上下鋪，不像其他棋童有父母專職陪伴，柯潔的父母只在周末到北京看看孩子。年僅8歲的小棋童從不在父母面前叫苦叫累，只有老師晚上查寢的時候才會注意到，父母剛走的那幾天，孩子的枕巾總是濕的。

那時，柯潔的目標很單純：通過淘汰率近95%的定段賽，進入職業圍棋的世界。他與父母約定，3年時間，如果不出成績，就回麗水專心讀書。

事實證明，他確實是塊學棋的“料”。2007年，10歲的他奪得了全國少兒圍棋錦標賽冠軍；2008年，11歲的他在第二十五屆世界青少年圍棋少年組中奪冠。同年，柯潔在13輪定段賽中，取得了9勝4負的成績，排名17，而定段名額只有16個。還好規則對于小于15歲的棋手有一定的照顧政策，出生于1997年9月的柯潔幸運地拿到了最后一個定段名額。

成為職業棋手后，迎接柯潔的并不是“溜光”大道。他簽約云南隊，開始出征各類全國賽事，但屢戰屢敗，因為比賽少，棋手多，他往往面臨無棋可下的境地。

當時電視劇《潛伏》熱播，父親教柯潔注冊了圍棋網站的賬號，告訴他：“兒子，你也要潛伏”。從此，一個網名叫“特務”、頭像是余則成和王翠萍照片的棋手，在圍棋網站“潛伏”下來了。2011年到2015年，柯潔一共在平臺上下了4000多盤，平均一年1000盤。

在網上不斷磨煉棋感，通過比賽訓練手感，適應了職業生涯的柯潔一發而不可收。2013圍甲，他以6連勝的成績結束了當年的比賽。2014賽季，他不但幫助棋隊提前4輪奪冠，還創造了新的圍甲紀錄，個人以18勝2負（其中一度12連勝）的戰績獲得當年圍甲的MVP和最具人氣獎。2015年百靈杯決賽，柯潔擊敗了中國圍棋老將邱峻，獲得職業生涯第一座冠軍獎杯。比賽結束回到休息室，他開口跟母親說的第一句話是：“媽媽，我還爭氣吧？”母親淚如雨下。

人們印象中的圍棋高手，多半像“石佛”李昌鎬般寡言沉默，喜怒不形于色。唯有柯潔，從不掩飾他的自信心與勝負欲。媒體評價他是“不像棋手的棋手”，同時又視他為寵兒。有他在，就有吸睛金句。

2015年底，柯潔獲得第二屆Mlily夢百合杯決賽資格，對手是李世石。“李世石之前說他有五成希望取勝，我想如果一共是一百成的話，他有五成。另外我想說，傳奇是時候落幕了。”賽前接受媒體采訪時，柯潔一通“狂言”，說得底氣十足，輿論炸了。

五局三勝的比賽，前兩局雙方1∶1戰平，到第三局時，新浪網有107萬人看直播，騰訊一個直播房進了1萬人。到第五盤決勝局，央視5套的直播收視率為0.523，這意味著那一刻的電視觀眾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看圍棋。那天是1月5日，非節假日。

最終，柯潔3∶2獲勝，第八次擊敗李世石。2月26日，他發了條新微博：“話說……成功實現了的話不能算狂言吧？”

百靈杯、三星杯、Mlily夢百合杯三個世界冠軍在手，18歲的柯潔，將自己的等級分排名刷新到了世界第一。

在事后接受媒體采訪時，柯潔也承認，自己自尊心太強，喜歡把話說得太滿。雖然因此會承受很大的壓力，但是對于他而言，“壓力就是動力，壓力越大，越是跟高手下，反而會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另一方面，他面對韓國棋手口出狂言也不過想爭一口氣，“2004年我學棋，有一連串韓國棋手壓制著中國棋手。我雖然小，也有些民族氣節，覺得中國棋手輸了特別丟人。希望自己爭這口氣。”

有人說，柯潔是天賜給中國圍棋的領軍人物，他“兼具了聶衛平的霸氣格局和馬曉春的聰明細膩，是最像棋士的棋士”。然而，圍棋界的競爭似乎永無止境，如今，對棋手們的最大挑戰竟然是人工智能。

今年5月，柯潔迎戰AlphaGo。很多圍棋界人士認為，19歲的中國棋手柯潔代表了目前人類棋手的最高水平，因此，這場比賽也被視為人類頂尖高手與圍棋人工智能程序的終極之戰。

這次的人工智能較前一年的棋力上漲了3個子，賽前接受采訪時，柯潔主動提到了外界的不看好：“很多人說這盤棋下了沒有意義，但不是這樣的，我是棋手就要去拼搏 ，無論對手多強大，我都要有奮戰到死的心情。”

面對著超人一般的人工智能，人類0∶3告負。最后一局的賽后發布會上，柯潔一度哽咽，再三強調對手的完美，“我輸得沒脾氣。”

盡管如此，柯潔依然是人類世界的第一名。8月份的世界等級分排名中，他以3678分高居榜首。

“活在當下”。與AI一戰后，柯潔切身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一方面必須“要下好與人類棋手的比賽”，另一方面還要迎戰不斷升級的智能電腦，“就算無法戰勝，也要鼓起全部勇氣……一定不能怕，怕，就輸了。”

有時候，他喜歡把圍棋形容為孤獨的修行，面對媒體時的口出狂言，也許是他的刻意為之。行業不景氣，需要有人站出來吸引大眾眼球，想辦法讓更多人關注我們這個傳統項目。

“都那么四平八穩，誰看？”他說。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