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詩經》中緩緩走出的莊姜

木柳書屋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這是她的美，這些傳誦了千年的字句，最初只為了她而寫。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

——這是她的才，朱熹認為她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詩人。

她就是莊姜。

在世俗的觀念里，一個女人，無論有著怎樣高貴的出身，怎樣絕世的美貌，怎樣驚人的才華，若是沒有一段美好的愛情和婚姻，我們都會忍不住唏噓感嘆她的不幸，似乎她的人生因此缺了大半。

莊姜就是這樣的女子，除了愛情，她擁有了所有女人艷羨的一切；除了幸福，她什么也不缺。

萬千寵愛 ，十里紅妝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這首《碩人》，是寫莊姜當年出嫁的場面。開篇的頭一句即言“碩人其頎”，描繪了出嫁途中的莊姜所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修長高挑的身材。

是誰家的女兒這么美呢？“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這五句詩羅列強調了新娘的身份，她是齊莊公的女兒，要嫁到衛國去，做衛莊公的妻子。尤其是“東宮之妹”一句，點明了莊姜與齊國太子是一母所生，凸顯了她尊貴的身份。

她還是邢侯的小姨子，譚公是她姐夫。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做后盾，有眾多的諸侯國做姻親，莊姜的身份自然是貴不可言。因此她的婚禮如“河水洋洋，北流活活”，迎親的隊伍“施罛濊濊，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那一刻的莊姜，驚艷了整個衛國，但偏偏未入衛莊公的眼。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

莊姜婚后，并不幸福，因她沒有生育，衛莊公又娶了陳國的兩姐妹厲媯和戴媯，還寵愛一個小妾，生了兒子州吁。但最讓人心寒的，是衛莊公還作詩諷刺莊姜不會生育。連最起碼的尊重，他都沒有給她。

后來厲媯的兒子夭折，莊姜為正室，因此把戴媯的兒子養為己子。但是莊公愛屋及烏，特別慣著州吁，衛莊公死后，州吁果然叛亂。州吁叛亂之后，莊姜心灰意冷，隱居深宮，郁郁而終。

燕燕于飛 ，斯人獨立

我想，莊姜也曾想過賭書潑茶，琴瑟在御的。但沒有，都沒有。

《毛詩序》有言：《碩人》，閔莊姜也。莊公惑于嬖妾，使驕上僭，莊姜賢而不答，終以無子，國人閔而憂之。”感情本無因果，但一個惑字道盡了其中的玄機。

在那個時候，女人的一生，大都是賭在一個男人身上，無疑，以這種論調，莊姜是不幸的。但這并不是她的錯，她的命運從來都不在她自己的手中。

“賢而不答”，讓我們感受到了莊姜的胸襟——你不愛我，沒有關系，諂媚或是求寵，我做不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敝帚自珍，在這千年的楓煙月渚中站成自己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