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麥子黃了》的傳播與影響考察其藝術特征

麥子黃了/麥子真的黃了/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微風里/一點也不害怕刀子

這是一首在網絡上引起仿寫潮的小詩，題為《麥子黃了》，作者李尚朝。

這首詩在微信公眾號《唐山鳳凰詩社》一發出來，當天就在留言中引起了大量仿寫：“太陽出來了/太陽真的出來了/他威風凜凜地站在蒼穹里/一點也不懼怕烏云”（陳晨）；“物質化了/物質真的化了/它們無孔不入地化在人世間/一點也不在乎義薄云天”（周毅）；“媽媽瘦了/媽媽真的瘦了/她毫無顧忌地大吃大喝/一點也不懼怕回到120”（李斯諾）……這些仿寫的網友有小學生，大學生，教師，藝術家，編輯，警察，白領，無業人員，食店老板……包括了社會各階層人士。內容包括吃喝拉撒、房價、機器人等生活的方方面面。連《名作欣賞》（評論版）的主編張晴也參與其中。其實這首詩最先于2002年發表于網絡論壇，詩人李拜天當時即寫了短評，稱這是一首非常優秀的短詩。后來被《陜西公安》刊發。蔣登科主編《李尚朝詩歌品鑒》時又將其收錄，由陳志平進行了賞析，對其意象與創作精神做出了精簡有力的評價，稱：“讀這首詩不禁使人感嘆詩人藝術表現技巧之純熟，一個極其普通的意象，寥寥幾筆，一種精神即躍然紙上。”以后《世界詩人》（混語版）刊發了張智翻譯的英語版，《世界詩歌年鑒2015》（英文版）又將其收入。百度百科也列有這首詩的專門詞條。顯然，這是一首既有廣泛影響又極受大眾喜愛的漢語詩歌。

一首詩歌能否得到讀者的認同、評論家的欣賞，首先在于詩歌文本是否具有鮮明的特征。《麥子黃了》這首短詩從發表至今已有十五個年頭，在“詩人比讀者要多”的年代，是什么使它再次煥發出生機，廣為流傳？筆者擬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近探討。首先，從詩歌涉及的內容看。“麥子黃了”描寫的是一個簡單的、人人都經歷過的生活場景，就像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簡單，平實，容易喚起讀者的記憶，也容易讓人聯想。因此，在模仿的過程中，每個人都可以從自己的生活出發選取主題。其次，從詩歌運用的語言形式看。在表達上，詩歌使用的是口語入詩，單從每一句來看，不含任何雕飾，原汁原味。就詩歌的接受上，包括小學生都沒有任何障礙，要寫出類似的句子，基本不需要什么文化的儲備。在語言的邏輯關系上，“麥子黃了”“麥子真的黃了”，差不多就是一種簡單重復，“黃了”與“真的黃了”呈遞進關系，后者是對前者的強調，沒有多大的技術含量。第三句“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微風里”是對麥子的狀態描寫，整整齊齊，也就是一個簡單的形容。“一點也不害怕刀子”，是對麥子黃了這一事實的聯想。麥子黃了就要收割，這種聯想的跨度也不大，表達的也就是麥子的一個態度。把這種聯想放到其他地方，也沒有難度。所以，網友會聯想到“火鍋熟了不害怕筷子”“兒子哭了不害怕吼聲”“我會彈琴不害怕考官”；等等。也正因為這種簡單，增加了仿寫的娛樂性。第三，從表達的效果看，這是一首有著深遠意味的小詩。如果這首詩的意義僅僅停留在以上兩點上，那它與一般的口水詩也沒有什么差別，這首詩的意義，就在于它有著無限聯想的可能性。正如陜西作家徐伊麗所說：這里的“麥子”可以關涉任何行業、任何事物、任何人，小到生活，中到命運，大到國家與制度。一首好的詩歌就在于它可以從不同的層面去理解，正因為這首詩有著這樣的張力，才會引起包括張晴在內的各種高層次文化人的戲仿。第四，從詩歌傳達的精神方面看。現實中，麥子與刀子是兩種對立的事物。麥子代表著生命，而刀子卻充當著結束生命的角色。但在這首詩里，麥子與刀子得到了充分的對立統一。它流露出的是一種從容的人生態度，麥子成熟必須經過收割才能得到豐收的喜悅，亦是作為麥子必須經歷的過程，這是生命得以涅的過程。這里有對生與死的考量，有對生命的關切。聯系詩人的生活經歷，本詩也是詩人甘于奉獻的人格精神的體現。飽含如此積極向上正能量的詩作，又將高尚的精神賦予平凡的事物，很難不被讀者看中。另外，本首詩蘊含的思想是開放式的，任何的思想都可以進入其中，既可以積極向上，亦可以針砭時弊，對于仿寫者而言沒有思想的束縛，能夠發揮的空間不可謂不大，使得讀者樂于仿寫、易于仿寫。由此可見，本詩能夠在詩歌泛濫的今天廣泛流傳，能得到各個層面的重視，表達的思想精神也起著重要的作用。

《麥子黃了》能夠進入讀者視野，并被競相模仿，從內容到形式，從語言到詩歌精神，無一不是成就本詩的關鍵，也是這首詩歌獨特的價值所在。詩人用最普通的意象，最簡單的語言，經過詩人獨具的匠心表達不平凡的精神，這不正是詩歌最高的追求嗎？

作 者：閆立娟，西南大學中國新詩研究所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在讀碩士研究生。

編 輯：張晴 E？鄄mail：zqmz06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