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學理論視角淺析小品《中獎了》的語言幽默

王新福

摘 要： 本文從語用學的合作原則、關聯理論和語用預設三個理論視角，分析趙本山2013年小品《中獎了》幽默產生的語言機制。該作品中語言幽默的產生主要源自于三個方面：故意違背合作原則中的一些基本準則；故意制造最大關聯與最佳關聯的偏差；故意打破語用預設的一些基本特點。這三個方面都會產生言語交際的突兀與不和諧，從而給觀眾帶來笑料。

關鍵詞： 《中獎了》 語言幽默 合作原則 關聯理論 語用預設

引言

小品既是表演的藝術，更是語言的藝術。以趙本山為核心的系列小品大多是喜劇小品，其語言充滿著幽默與笑料，讓觀眾在笑聲中品味生活、觸發心靈、獲得教益。在2013年遼寧衛視春晚小品《中獎了》中，雖然趙本山將更多的戲份給了弟子劉小光和田娃，但該作品依然延續了趙本山作品一貫的語言藝術風格，幽默搞笑成分迭出。本文將從語用學的合作原則、關聯理論和語用預設三個理論視角分析該作品中幽默產生的語言機制。

一、合作原則

1975年，美國語言哲學家格萊斯（H. P. Grice）在論文《邏輯與會話》（Logic and Conversation）中，提出了會話參與者一般都會遵守的一個基本原則：合作原則，即（參與交談時）要使你的話語，在其發生的階段，符合你參與的談話所公認的目標或方向（Grice 1975：45）。為達到合作原則的結果，他進一步提出數量、質量、關系和方式四條準則。各準則分別包含幾項次準則。

準則1數量準則：（1）使自己所說的話（達到交談的現實目的）所要求的程度；（2）不能使自己所說的話比所要求的更詳盡。

準則2質量準則：（1）不要說自己認為不真實的話；（2）不要說自己缺乏足夠證據的話。

準則3關系準則說關聯性的話。

準則4方式準則：（1）避免晦澀；（2）避免歧義；（3）簡練；（4）有條理或者有序。

合作原則是描述性的，即對人們所作所為的描述，而不是規范性的，不是告訴人們應該怎么做（姜望琪，2003：61）。這就給人們在交際實踐中留下了違反合作原則的空間和可能，而違反合作原則的這些準則有時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幽默和笑料，這恰恰成了很多小品相聲語言幽默的創作機制，趙氏小品就是典型。

與趙本山前幾年“忽悠”系列作品更多違反質量準則不同，小品《中獎了》更多地違反了數量準則。例如：

（1）當趙海燕向劉小光、田娃核對“洗澡錢”的事時，

趙海燕：（老四）拿回來多少錢啊？

劉小光：大哥我應該拿回來多少錢？

趙本山：你拿回多少錢是你的，我錢都交了，咱倆一邊多。

趙海燕：話多……

劉小光：嫂子，我跟我大哥俺倆一邊多。

趙海燕：一邊多不也有個數嗎？你拿回來多少錢？

劉小光：你猜？

趙本山：你干啥玩意？你讓人猜啥啊？你就說多少，哎呀媽呀。沒事也讓你整出事了。

趙海燕：話太多……

劉小光：兒子，我拿回來多少錢？

田娃：不知道啊！

劉小光、田娃由于怕說多了辦壞事，于是吞吞吐吐，達不到所要求的信息充分度。當工錢核對上之后，劉小光、田娃打消了顧慮，于是話語就放開了，滔滔不絕地描述洗澡的過程，例如：

（2）田娃：昂啊，你讓說我說吧。我爹說不明白。大娘啊，紅浪漫，太好了。現在做夢還想呢，那地方就不說別的。那保安，太瀟灑了，我就想當保安。吳總拉著我們擱大門剛一進來，你看那保安……敬禮！來……院里有車位，來……跟我來，右打舵……倒，倒，倒，咣！好嘞！再往前上……吳總那個……

劉小光：你，坐下，坐下……下骨碌我學啊，你聽我說，嫂子，你真應該讓我大哥，領你出去見識見識。就我長這樣，那浴池門啊，都老尊重我了，我往那一站，那浴池那門自動……欻，就開了。當時我大哥說，別動，電梯，我就邁進去了，俺們在里等有五分鐘，也沒往上升啊，我回頭一瞅，這堵一堆人了，我就聽有人吵吵，抓緊時間往里走，在那站著干啥呢？一會兒上樓開會！

劉小光、田娃表達信息比所要求的更充分，更多余，外加夸張的肢體表演，使觀眾捧腹大笑。另外，兩人的語言表達有時含混不清，有時又冗長累贅，因此同時違反了方式準則。

二、關聯理論

關聯理論是巴黎大學的斯波伯（Dan Sperber）和倫敦大學的威爾遜（Deirdre Wilson）共同提出的有關言語交際的理論。他們把語言交際看作是一種有目的、有意圖的人類活動，是一個明示推理的認知過程（Sperber & Wilson 1995：23）。據此，二人提出關聯的認知原則和交際原則。認知關聯原則是關于最大關聯的，即人類認知傾向于追求關聯最大化，交際關聯原則是關于最佳關聯的，即每一個明示交際行為都傳遞一種假設應：該行動本身具備最佳關聯（姜望琪，2003：138）。一般情況下，發話者傾向于使用直接、明了的表達方式，以使受話者以最小的認知努力獲得最大可能的認知效應，從而實現雙方信息的最佳關聯，這時的最佳關聯和最大關聯是一致的。但是，最佳關聯與最大關聯經常會發生偏差，即“發話者有時為創造某一特殊交際效果（如幽默），便會故意在表達形式中引入關聯性不大，甚至于不相關的信息，使自己的交際行為在受話者看來背離雙方普遍認同的共有知識和假定，間離表達形式與當前會話語境的相關性，從而給受話者一種瞬間的突兀和不協調感”（徐慶利，王福祥，2002）。很多幽默作品的幽默效果正是來自于最佳關聯和最大關聯發生偏差時帶來的瞬間的突兀和不協調感。小品《中獎了》當中：

（3）劉小光（對田娃）：給你大娘拜年吶？

田娃：大娘，晚上好！

（4）趙海燕：老四啊？在外邊挺順利的？

劉小光：兒子咱順利不？

田娃：我，我也不知道啊。

（5）劉小光：我大哥就坐里了嘛，坐里了，這功夫就小魚啊。就過來親我大哥腿，當時給我大哥親的。

趙海燕：停！小蕓是誰？

趙本山：是小魚！

趙海燕：多大歲數了？

以上片段就是故意制造出最佳關聯與最大關聯的偏差，靠著瞬間的突兀和不協調給觀眾帶來笑料。

三、語用預設

預設，又叫作“前提”或“先設”，最早是在哲學領域由德國哲學家和數學家高特羅伯·弗雷格（Gottlob Frege）在1892年撰寫的《意義和所指》（On Sense and Reference）中所提出來的，即發話者在說出某個特定的句子時所做的假設。預設研究分為兩大類：語義預設和語用預設。語義預設屬于邏輯學范疇，主要是分析語句本身所表達的含義。語用預設是關于言語交際活動的預設，具有主觀性、共識性、合適性、可撤銷性和隱蔽性等特點。趙本山小品中巧妙利用語用預設的這些特點，或是制造交談雙方的主觀性預設不一致，或是故意違背（雙方及觀眾的）預設的共識性和合適性，或是巧妙利用預設的可撤銷性和隱蔽性，給觀眾帶來幽默笑料。

在小品《中獎了》中，趙海燕請劉小光、田娃到家里來核對“洗澡”的事，趙本山由于確實沒做不干凈的事，因此他的主觀性預設是這爺倆能實話實說，把事情澄清，劉小光和田娃因為怕說話多給老趙帶來麻煩，所以他倆的預設是盡量少說話。雙方主觀性的預設的不一致，導致后面笑料頻出。

故意違反預設的共識性的例子就更多了。當趙海燕說“有喜了”，她的預設是“中獎了”，趙本山和觀眾對“有喜了”的預設是“懷孕了”。他們的預設沒有達成共識。趙本山臺詞中“劉老四劉老五”的預設是“他們是爺倆”，與觀眾共識性的預設明顯不符，因為根據名字，觀眾共識性的預設應該是“他們是兄弟倆”。

當劉小光說“哦，那我拿回來三萬”時：

趙本山：哎？你加班了？

劉小光：大哥，你錢丟了？

趙本山顯然是訓斥劉小光瞪眼撒謊害自己，劉小光的預設是“趙本山沒把錢全部交給老婆”，這是隱蔽性，于是替他找了個理由“錢丟了”。該片段巧妙利用預設的隱蔽性制造幽默。

結語

小品是人們娛樂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言語幽默是一種十分復雜的語言現象，通過語用學中合作原則、關聯理論和語用預設的分析視角，我們分析了趙本山小品《中獎了》的語言幽默生成機制。概括來講，語言幽默來自于言語交際的反常規、違準則與不和諧。認識到這一點對于我們更好地欣賞解讀幽默甚至創作幽默都會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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