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民族大學 經濟學院,北京 100081)
論社會轉型條件下民族地區嵌入型經濟發展方式的內涵與特點
董寧
(中央民族大學 經濟學院,北京 100081)
受到生產力發展和社會發育程度的限制,民族地區工業化程度較低,民族地區經濟自主發展能力不強,內部不具備自我組織和發動工業化的物質基礎和社會條件。民族地區的工業化組織與運行,主要是依靠區域外部力量,由中央財政轉移支付和政策補貼及東部相對發達地區的經濟技術援助來推動。民族地方政府對經濟的控制力度比全國更為強烈,為實現跨越式、趕超式發展,同時為了政績的需要,民族地區對GDP的追求比東部更為強烈。
嵌入型經濟發展方式;經濟發展;內生發展;工業化;社會轉型
中國在近現代商品經濟和工業文明中處于落后之地,而少數民族在中國商品經濟和工業化進程中又是相對落后的,在社會主義指導下發展少數民族商品經濟、促進少數民族經濟工業化是中國少數民族經濟發展的主題。在實現市場化、工業化、城市化和全球化的社會轉型期,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實施有力地改變了西部民族地區貧窮落后的面貌,我國少數民族和民族地區充分享受到了西部大開發帶來的成果和變化。
民族地區之所以能夠在較短時間內取得較大的發展成就,與區域外部嵌入型發展方式有著密切聯系。所謂嵌入型發展,就是以統制經濟體制為支撐,以中央政府為主體,以國有企業為主要組織形式,以財政轉移支付為手段,以東部尤其沿海地區為資金、技術、人才、設備為主要來源地,以工業化為目標的“幫助型”的發展方式。嵌入型發展的主體、發展所需動力、發展的根據、發展目標的選擇主要來自區域外部,而非源自自治地方主體民族的自主發展,發展任務的提出不是少數民族主動選擇的結果,往往帶有政治任務的色彩。當今全球經濟是資本關系主導的工業化,工業化在極大地增加物質產出的同時,加速了社會轉型,導致整個經濟社會發展體制的變革。民族地區正在經歷著這種變革,各民族自覺或不自覺地都被裹挾到這一進程之中。由于民族地區工業化程度低,受到生產力發展和社會發育程度的限制,民族地區內部不具備自我組織和發動工業化的物質基礎和社會條件。民族地區的工業化組織與運行,主要是依靠區域外部力量。嵌入型發展的經濟主體并非少數民族,而是由中央政府主導,主要依靠漢族等民族及大型國企等區外組織機構。嵌入型發展的資金主要來自中央直接提供的大量財政資金、對口支援省市提供的扶持資金和國企的資金投入。嵌入型發展的根據主要是考慮國民經濟整體發展的需要,較少考慮民族地區自身發展的要求。嵌入型發展的目標主要是追求民族地區GDP和財政收入的高增長。嵌入型發展方式是主要依賴資源開發和基礎設施建設的高投入、高耗能、高污染的粗放型發展模式。因此,嵌入型發展方式不過是東、中部地區粗放型發展方式在民族地區的延伸和表現而已。
1、以中央政府為發展主體
我國幅員遼闊、民族眾多,為實現各民族相互支持幫助、共同團結奮斗、共同繁榮發展,我國實行了在國家統一領導下,各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實行區域自治、設立自治機關、行使自治權的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并堅持民主集中制。少數民族經歷的一系列改革都是以強制性變遷為主要形式,以對內地制度的復制為主要內容,其經濟發展方式的變革和創新并不是來自于少數民族內部自發的力量,而是由中央政府和上級主管部門主導。中央政府作為民族地區經濟發展的主體,一方面將統制經濟體制中的各種生產關系移植到民族地區,實行“一刀切”式的制度供應行為,另一方面民族地區經濟發展的制度安排主要由政府命令和法律引入來進行,而非民族地區民間自發產生和實行的。綜合來看,民族地區經濟發展主要受外力作用的影響,發展的主體為中央政府,發展方式具有一定的“客體性”。
2、以財政轉移支付為手段
投資是民族地區工業化進程中的必要環節,工業生產以機械化生產為特征,需要一定資金購置機器設備等生產資源和其他原材料,即將貨幣資金轉化為生產經營資金,為勞動力的發揮創造物質條件。民族地區原有經濟基礎薄弱,財源極其有限,經濟發展所能依賴的資金來源只能是中央政府的轉移支付。民族地區投資依賴型經濟特征顯著,依靠投資拉動,民族地區取得了工業化、城市化的快速推進。民族地區工業化基本上屬于政府發動的工業化,中央政府通過財政轉移支付對民族地區進行工業化投資是少數民族工業化的主導力量。以西藏為例,藏區經濟發展主要依賴中央財政支持。改革開放以后,衛藏和安多都經歷了一個加速現代化的進程,藏區的發展主要通過中央直接提供大量的財政撥款和以基礎設施建設為經濟增長引擎來實現。傾入藏區的大量投資重點發展以城市為中心的民族區域經濟,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和城鎮居民的高福利迅速改變了拉薩的面貌,也帶動了地區商品經濟的繁榮[1]。
3、依靠國企等區域外部經濟力量推動
民族地區公有制經濟的基本形式是國有企業。改革開放尤其是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以來,民族地區國有企業仍然發揮著經濟支柱作用。民族地區經濟發展主要依賴不可再生的礦產資源開發拉動,經濟增長主要依靠資本雄厚、技術先進的大型國有企業。國有企業在民族地區工業中所占比重非常高,如青海省大型國有工業企業占整個工業的比重達80%。國有企業對民族地區的經濟的貢獻主要體現在對地區生產總值、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和稅收的貢獻上。以內蒙呼倫貝爾市鄂溫克族自治旗為例,旗域經濟以國有煤電業為支柱產業,鄂溫克旗經濟的基本面就由國有煤電行業的起伏決定。從地區生產總值看,2011年僅華能伊敏煤電公司這一家國有企業完成的地區生產總值就占全旗地區生產總值的56.5%。從固定資產投資來看,國有煤電企業固定資產投資占全旗限額以上固定資產投資的63.2%,國有煤電企業投資的增減對全旗固定資產投資的增減具有決定性作用。從稅收貢獻上看,僅10戶重點稅源企業收入占全旗國稅收入的97%,僅占全地稅局納稅總戶數4%的國有企業實現的稅收收入占全地稅局稅收收入的81%[2]。
4、以工業化為目標
新中國成立后,在全國推進工業化的大背景下,我國一直實行對民族地區的經濟扶助政策,幫助民族地區開展工業化。中央政府調撥了大量的資金和技術力量,加速民族地區工業、基礎設施建設,民族地區興起了一批現代化企業。在國家的幫助和發達地區的支援下,民族地區工農業生產能力不斷提高,固定資產投資規模不斷擴大,初步改變了民族地區長期以來單一的、以農牧業為主的經濟結構。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實施,覆蓋了我國主要的民族地區,促進了西部民族地區經濟協調發展。國家優先在民族地區安排了一批重大工程項目,如新疆塔里木油田、廣西平果鋁廠、青海鉀肥工程、內蒙古大型煤電基地等,從而使民族地區建立了若干重要的資源開發和深加工產業基地,形成了具有比較優勢的主導產業和支柱產業,初步走出了一條立足資源優勢、具有自身特色的工業化道路。
5、勞動力主要來自區域外部
“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占全國面積一半以上,主要是高原、山地和草場,所以少數民族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從事牧業,和漢族主要從事農業形成不同的經濟類型。中國的五大牧區均在少數民族地區,從事游牧業的人都是少數民族。”[3]現實的少數民族地區民族分布的空間格局,無論是大的地理單元,還是小的地理單元,基本都反映出這種特點。少數民族更多地滯留在鄉村從事傳統的農牧業,而漢族則較多地集中在城鎮從事工商業。受地理環境影響,中國部分少數民族長期處于封閉自守的狀態,大多從事單一的農牧業生產,進行以物易物的簡單商品交換,重農輕商觀念深厚,市場競爭意識不強,無法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獲得更多的發展機會,往往滿足于低層次的生活需要。由于少數民族文化素質和技術水平較低,加上歷史上形成的民族性格,一時難以適應現代工業技術勞動,不易接受高度組織約束的企業管理制度,民族地區大多數國有企業的職工主要來自于內地。
6、GDP追求比東部地區更強烈
民族地區由于歷史、文化、社會等原因,交通不便利,經濟不發達,與東部發達地區的差距不斷加大。民族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與全國尤其是東部不同步,民族地區經濟發展的基本戰略是跨越式戰略和加速戰略,就是追求GDP和財政收入的快速增長。不少民族地區政府的首要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加快發展生產力,提高經濟增長水平,消除貧困狀況,增強地區經濟實力。因此,民族地區各級地方政府與官員對GDP的追求格外強烈,都以經濟增長作為首要目標,而在地方政府政績考核中,往往側重于對經濟指標的考量,以GDP作為衡量政績的首要標準,追求GDP增長幾乎成為社會轉型期民族地區政府的唯一的目標。民族地區GDP高速增長的同時,各項社會事業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
7、依靠粗放式資源開發
西部民族地區地域遼闊,礦產資源豐富。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對能源資源具有巨大的市場需求,民族地區煤炭和石油等礦產資源豐富,可以為我國經濟建設供給大量資源以滿足市場需求。在西部大開發中,國家立足西部豐富的資源,將發展現代工業作為支持民族地區加快發展的重大舉措。民族地區經濟發展方式資源依賴型特征明顯,如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云南、內蒙古等省區,資源型產業在地區經濟中占主導地位,采掘、原材料加工等傳統產業占工業總產值的比重超過70%,且多集中于石油、煤炭、冶金等領域。豐富的自然資源是民族地區經濟發展的優勢所在,也是民族地區實現跨越式發展的物質基礎。受到經濟發展水平、技術條件、資本存量等因素的制約,少數民族地區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主要發揮資源優勢,以資源型產業作為經濟發展、實現工業化的主導力量。
[1]楊思遠:中國少數民族生產方式研究[M].新華出版社,2013.(420-421).
[2]楊思遠:國企對民族地區經濟發展的巨大貢獻[J],載《國企》,2012(9).
[3]費孝通主編:《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修訂本)[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9.
(責任編輯:史二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