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利,晨 見
滁州學院音樂學院,滁州,239000
花鼓燈男子群舞《瞧,這幫鼓架子》的音樂分析
陳寶利,晨 見
滁州學院音樂學院,滁州,239000
從鼓架子舞蹈《瞧,這幫鼓架子》的音樂入手,了解作品中鼓架子的具體動作,凸顯鼓架子挺拔、剛毅、豪爽、奔放、玩勁足的樂觀精神。通過分析舞蹈音樂中具體的音樂結構及技術,如起、引、連、轉、加強、填充等方面來闡釋花鼓燈鑼鼓在舞蹈音樂中的作用,說明鑼鼓在整個舞蹈音樂中具有多樣的結構和情緒意義。從《瞧,這幫鼓架子》的音樂發展手法看,民族民間音樂中典型的旋律發展手法是同頭、合尾、加垛的運用;《瞧,這幫鼓架子》音樂的核心旋律語匯是321三個音,這三個花鼓燈旋律核心語匯貫穿于音樂始終,充分體現出花鼓燈音樂的地域特色。
花鼓燈;瞧,這幫鼓架子;鑼鼓;核心語匯
花鼓燈作為安徽省最為常見的民間歌舞藝術,它集民間綜合藝術之大成,融舞蹈、音樂、民歌與一爐,成為具有獨特的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的文化藝術。花鼓燈的燈歌、舞蹈、鑼鼓既可融為一體,也可以獨立存在。安徽花鼓燈音樂包括花鼓燈歌和花鼓燈鑼鼓以及花鼓燈后場小戲的小調三大部分。其自身的音樂結構包括音樂構成體系、曲調體系和技術體系。安徽花鼓燈音樂體系的構成過程中吸取了社會主流音樂以及藝術類音樂,更加離不開社會主流音樂和藝術類音樂的發展。因此,對花鼓燈的音樂分析,對研究主流社會音樂與藝術類音樂也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以下從花鼓燈男子群舞《瞧,這幫鼓架子》的音樂結構及技術、音樂發展手法及核心旋律語匯等方面加以論述。
《瞧,這幫鼓架子》由安徽鳳臺花鼓燈藝術團演出,舞蹈編導:宋忠洋、岳穎,作曲:晨見、大雷。該作品參加第六屆中國舞蹈“荷花杯”民族民間舞蹈大賽,獲得安徽歷史上參加“荷花獎”角逐以來的最高獎項——銀獎,并獲得唯一一個觀眾最喜愛的舞蹈作品獎“大地之舞獎”。本文所分析《瞧,這幫鼓架子》的樂譜源自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國花鼓燈》第438至440頁,全譜除去散板的引子外,一共有122小節(部分鑼鼓有重復不重復計算)。
晨見先生多樣的作品類型、豐富的創作經驗以及對民族民間音樂獨特的理解一直倍受關注。研究花鼓燈男子群舞《瞧,這幫鼓架子》也是為了更好地深入理解安徽民間音樂的特點,探尋晨見先生在民族民間音樂的理解和發展方面所做的具體工作。傳統的花鼓燈表演一般不安排男子群舞,而《瞧,這幫鼓架子》編導在舞蹈設計上安排了男子群舞,特色鮮明,韻味十足,它以原生態的花鼓燈舞蹈語匯為主,通過合理地結構使之表現力更加豐富,藝術張力更加充分,借用創作者的話來說就是“要一火到底”,當然通過欣賞這個作品確實也是達到了這一創作要求。
花鼓燈音樂專家湯兆麟先生在《花鼓燈音樂概論》緒言中說:“花鼓燈由花鼓燈歌、花鼓燈舞蹈以及花鼓燈鑼鼓組成?!盵1]花鼓燈鑼鼓是花鼓燈音樂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可以說玩花鼓燈,花鼓燈鑼鼓必不可少[2]。花鼓燈舞蹈的伴奏也必然有鑼鼓,正是鑼鼓和舞蹈的配合才構成花鼓燈獨特的民間風格,鑼鼓音樂是花鼓燈藝術精髓的體現,花鼓燈鑼鼓使用的打擊樂器有花鼓、大鑼、大镲、小镲以及狗鑼等[3]。
花鼓燈舞蹈《瞧,這幫鼓架子》音樂中大量使用鑼鼓。鑼鼓在整個舞蹈音樂中具有多樣的結構和情緒意義,以下討論起、引、連、轉、加強、填充六個方面。
2.1 起
起的作用是開始和引入,舞蹈由鑼鼓開場,即譜子上標明的“開場鑼”。由鼓單獨演奏散板,速度由慢漸快,初步顯示整個舞蹈的加快式情緒,同時伴隨舞蹈以剪影散點造型亮相。然后,鼓架子和蘭花表演由文傘把子或者丑鼓“走四門”后引出。大花場主要呈跑隊并且以站肩的形勢出場,一般隊形構圖為編籬笆、三鉆子、兩垛墻、滿天星、跑亂場、里羅成外羅成等,以烘托出場氣氛。大花場出場后舞臺場面十分熱鬧,當舞蹈達到高潮時,全場的鼓架子和蘭花在舞者吹響口哨時一起舞動起來。鼓架子遇到圖形連接處時通常以最靈巧的身段隨即進行表演,扭跳翻跌,取得全場觀眾的熱烈追捧。
2.2 引
引的作用是引出,目的是為下一素材的出現做好鋪墊[4]。在花鼓燈藝術中鑼鼓音樂開始演奏時,多由鼓單獨奏出一個或一段鼓點,然后加入鑼與其他打擊樂器。由鼓單獨奏出的這一段被稱為起鼓。起鼓之后,多先演奏花鼓燈的典型節奏——長流水節奏,這樣就構成了音樂中1小節起鼓,2小節長流水鑼鼓加2小節小煞鑼與加錘鑼的5小節引入節奏。此時鑼鼓的演奏速度為174,快速的鑼鼓引人入勝,使得音樂情緒爆發。
2.3 連
音樂旋律出現之前多演奏鑼鼓點:匡匡 一龍 匡0,具體體現在第13、23、25小節處,此處的鑼鼓既有樂句的連接作用,又有旋律之間的呼應作用,即前一句為旋律的上句,鑼鼓作為具有應答關系的下句。
2.4 轉
轉的作用在音樂中主要體現在連接兩個不同調性的樂段上,音樂中F調嗩吶演奏完加入一句鑼鼓后接上bB調大嗩吶,在樂譜中為54和55小節。F調與bB調雖然為近關系調,但是如果不能合理地連接兩個調性,過渡則顯得生硬,在西方音樂中遇到這種情況通常使用共同和弦來連接,而這里作曲家直接使用鑼鼓進行連接,既保持了音樂的整體情緒統一,又自然合理地引出具有對比音色的大嗩吶。
音樂中嗩吶演奏旋律,鑼鼓加入則產生熱烈、火爆的氣氛。通過加入鑼鼓烘托音樂的熱烈情緒,是民族民間音樂鼓吹樂中典型的方式,如樂譜中第48至51小節。
填充主要體現在演奏長音。為了使持續的長音不產生單調感,在長音演奏時加入鑼鼓,既可以起填充作用,又增加了熱烈的氣氛。
花鼓燈鑼鼓與舞蹈動作在表演中融為一體,經驗豐富的鼓手能夠帶領(引領)舞蹈者進行即興的表演,不過二者需要經過長期的藝術實踐磨合,方能在表演中達成默契。在表演過程中,多樣的舞蹈動作和靈活多變的鑼鼓點子往往是民族民間音樂形成多樣化藝術風格的重要催化劑[5]。
我國民族民間音樂在旋律的發展方面上有很多經典而獨特的手法,就花鼓燈舞蹈《瞧,這幫鼓架子》而言,其音樂發展的主要手法有同頭、合尾和加垛。湯兆麟先生在《花鼓燈音樂概論》中將花鼓燈歌的典型曲式結構概括為合頭式二段體、合尾式二段體和`頭尾合式二段體,這是對大量花鼓燈燈歌旋律的分析與歸納,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這也充分說明要想保持花鼓燈濃郁的地域風格,則要從花鼓燈自身的燈歌旋律中汲取養料,充分體現其自身獨特的音樂特征。
合頭也可稱為同頭,指旋律的開頭部分是相同的。使用合頭來組織旋律,樂句之間既統一又有發展變化,這種表達方式非常符合中國人的傳統審美習慣:既講究對稱,又打破嚴格的對稱。具體體現在音樂中的第14至21小節(圖1),此處為銅管在C宮調上奏出的8小節旋律,此處8小節樂譜既可以看成由同頭6引出的四個短句,也可以看成由兩個4小節組成的同頭換尾兩樂句。

圖1
音樂中F調嗩吶演奏的旋律語法為“同頭變尾三級跳”樂句,雖然旋律為4小節,但從句法上看應該為1+1+2結構,同頭因素為321三個音[6]。
第41與43小節頭相同,42和44小節尾部落音不同,前為2后為1,第45與46小節為完整、不可分割的一句,第46小節落在6上,而6這個音也是321這個三音組中前三小節都沒有使用的落音,在第47小節出現既有新鮮感又不陌生,使得旋律妙趣橫生。
合頭同樣在音樂開始和大嗩吶演奏的旋律上使用,第1、2與3、4小節為典型的合頭換尾。bB大嗩吶演奏的第56至63小節旋律與前面1、2演奏的旋律僅是節奏上的變奏,其句式構成也是合頭換尾。
合尾就是樂句結束時使用相同的素材,這種使用相同素材進行結尾的方式使樂段間聯系更加緊密,使得音樂風格更加統一,具體表現在第21、38、63、79、122小節,它們都以宮調式主音作為結束。
加垛是民族民間音樂中特有的發展手法,而這一手法在花鼓燈藝術中有相同的體現。在花鼓燈鑼鼓中有一錘鑼,花鼓燈舞蹈動作中有鳳凰三點頭,所以在花鼓燈舞蹈《瞧,這幫鼓架子》音樂中也使用了這一技法,具體體現在48至51小節,此節奏為典型的花鼓燈舞蹈動作鳳凰三點頭的節奏型。
花鼓燈舞蹈《瞧,這幫鼓架子》音樂中的合頭、合尾以及加垛是民間音樂旋律發展的典型手法,作曲家晨見先生從花鼓燈歌中提煉出具有可塑的、可發展的、具有男性特點的旋律語匯,通過典型的發展手法,變化出氣勢雄壯、觸動內心深處的旋律語言。可見,合頭、合尾以及加垛的應用在花鼓燈舞蹈音樂中是必不可少的。
花鼓燈舞蹈《瞧,這幫鼓架子》的音樂體現了花鼓燈音樂的獨特韻味,為了做到既保持花鼓燈原有的風格特色,又具有新鮮的聽覺感受,作曲家從花鼓燈音樂構成的本體中吸收、歸納出典型的核心旋律語匯,縱觀整個舞蹈音樂,可以看出作曲家選擇的核心語匯就是321三個音。在構成整個音樂時,作曲家緊緊抓住這個核心語匯,通過變化組織方式,運用模進、派生、變奏、擴大等專業作曲技術手段。創作出多個樂段,使整個音樂既緊緊統一在核心素材下,體現花鼓燈原始風格,同時通過多樣的作曲技術使得音樂有了更好的衍生發展和情緒遞進。
音樂在第1小節就以321這三個音組成變化的三個旋律素材進行展示,如譜例中用方框標記的123部分(圖2)。

圖2
音樂中由銅管演奏旋律的第15、17、19、21小節均以321三個音作為結束,只是排列不同,此段結束時以音樂開頭的旋律變化組合結束,充分體現了花鼓燈旋律核心語匯的貫穿作用。
由F調嗩吶演奏的旋律同樣是以321三個音作為合頭出現,引申出4小節的樂段,后面bB大嗩吶演奏為前面銅管演奏旋律的加花變奏,其核心語匯還是由321三個音組成。音樂在最后達到高潮時以擴大一倍時值再現開始(97至103小節),樂曲結束如前文所說,畫龍點睛般強調整個音樂的核心語匯(122小節)。
在民族民間音樂的多種表達方式中,為了使音樂整體統一又具有更多變化的可能,核心元素的重復與變異是十分常用的作曲技術。我國原生態的民族民間音樂不像西方音樂那樣有嚴密的邏輯性,但它自然順暢地表達語言思維就是在同一議題框架下進行多方面、多角度的闡釋。有位學者曾經提出“各美其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藝術觀點。男子群舞《瞧,這幫鼓架子》中核心語匯的使用,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符合這個藝術觀點的,當然符合與否并不是創作者提前預謀的,而是作品間接體現出來的。
通過對花鼓燈舞蹈《瞧,這幫鼓架子》的音樂分析,對花鼓燈這一民族藝術瑰寶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對作曲家晨見先生如何保持濃郁的地域音樂文化特色,創作出具有特色鮮明且充滿嶄新音樂形象的藝術作品的高超作曲技術有了新的認識。音樂作品的分析過程就是音樂作品的解構過程,通過分析和解構能夠充分了解音樂作品中各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從而體會作曲技術中統一與變化、對比的關系,凝練音樂作品的深層結構樣態,從而發現作曲家具有的敏銳洞察力、深邃的智慧和獨特語言是怎么匯聚產生的,后續還將繼續研究晨見先生創作并在社會上有一定影響力的作品,從而尋求民族民間音樂再升華的具體經驗。
[1]湯兆麟.花鼓燈音樂概論[M].合肥:黃山書社,2005:20
[2]韓楓.中國花鼓燈藝術保護體系的創新與實踐[J].中國科技縱橫,2013(17):305-306
[3]李世軍,楊傳中. 鳳臺花鼓燈文化探源[J].淮南師范學院學報,2008,10(4):91-93
[4]潘志濤.中國民間舞教材與教法[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1:12
[5]謝克林.中國花鼓燈藝術[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90:9
[6]李吉提,王安潮.中國音樂結構分析概論[J].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07(1):132-135
(責任編輯:武艷芹)
10.3969/j.issn.1673-2006.2017.11.020
J722.212
A
1673-2006(2017)11-0084-03
2017-07-16
滁州學院校級科研啟動經費項目“‘引’‘變’‘融’——淮河本土音樂作品中鳳陽花鼓元素的有機運用”(2015qd29);安徽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江淮丘陵地區名額的挖掘整理與形態學特征研究”(SK2017A0427)。
陳寶利(1982-),河北唐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計算機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