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標記“X也是（的）”的核心語義探析

尹睿

摘 要： 文章在構式語法理論框架下，對現代漢語中表示負面評價義的話語標記“X也是（的）”從形式構成、核心語義功能到話語功能等方面做了考察。首先區分了兩種不同類型的“X也是（的）”，然后提出了該話語標記的負面評價語義表達的強度序列，從功能角度詮釋了該話語標記的語篇功能和人際功能。

關鍵詞： X也是（的） 負面評價 話語標記 語義功能

現代漢語存在一種表示負面評價義的話語標記“X也是（的）”，表示對言談對方或言談對象的一種負面評價。通過對已有研究成果的梳理，筆者發現國內學者對負面評價義話語標記“X也是（的）”一般是從句法結構本身進行探索。這類研究雖取得了一些成績，但存在一些局限和不足，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觀察和描寫不充分，對話語標記“X也是（的）”的類型分類不明確。第二，對該話語標記的語義和話語功能關注不夠。本文研究涉及的方面及對相關現象的解釋與已有研究有所不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彌補目前對負面評價義話語標記研究的不足。

一、兩種“X也是（的）”

本文中“X也是（的）”是指獨立使用的，即不與其他句法成分構成句法結構關系的話語標記，這個話語標記中的“X”為指人名詞或人稱代詞。如：

（1）你也是，要是我是男的，我一定忍不住在你可愛的臉頰上咬上這么一口呢！（于晴《紅蘋果之戀》）

現代漢語中有兩種獨立使用“X也是（的）”，一種是類同判斷，無特別語氣；一種為非判斷，表達否定性評價，具有較強的責怨語氣。下面分別觀察一下。

（一）表類同判斷的“X也是（的）”：

獨立使用的表類同判斷的“X也是（的）”主要用于復句后一分句中或對話中的應對句中。先看例句：

（2）爸爸是過敏性皮膚，你也是。（1994年報刊精選＼07）

這些例子中獨立使用的“X也是（的）”表示“X”具有跟前邊小句提到的某人相同的特點。其實“X也是（的）”可以看作是與其對應的完整形式的省略形式。有的用例可以還原，如上面例2可以改成：

爸爸是過敏性皮膚，你也是過敏性皮膚。

作為表類同判斷的“X也是（的）”具有如下特點：首先，不管是獨立使用還是非獨立使用，“X也是（的）”傳達的都是新信息，因此“也是（的）”是不可以省略掉的；其次“X也是（的）”中“X”是不可省略的，并且“X”的形式對于人稱代詞來說是開放的，即第一、第二、第三人稱代詞及其復數形式代入“X”的機會是均等的；第三，“X也是的”除表類同判斷之外，并沒有附帶其他特別明確的語氣。

（二）表負面評價義的“X也是（的）”

還有一種獨立使用的“X也是（的）”與上節所談的表類同判斷的用法有明顯不同。先看例句：

（3）你也是的，為什么要去醫生處檢查？你真是自討苦吃，完全沒有腦筋，你太可憐了！”（岑凱倫《合家歡》）

這些例子中的“X也是（的）”表達的并不是說話人對“X”與其他人是否類同的判斷，而是對“X”的某種行為的不滿和責怨。同表類同判斷的“也是（的）”相比，此類句子有如下特點：首先，它們沒有所謂相應的完整形式，這里沒有比較的對象，就無所謂類同的特點，也就無所謂還原為某一完整形式，不是省略形式；其次，“也是（的）”本身可以省略掉，而不影響句子的真值意義，如上面句子都可以改成：

你為什么要去醫生處檢查？你真是自討苦吃，完全沒有腦筋，你太可憐了！”

第三，此類“X也是（的）”中的“X”并非對所有人稱代表都是開放的，也就是說第一、第二、第三人稱代詞代入“X”的機會并不是均等的，其中第二人稱代詞“你”的機會最多，而第一人稱代詞“我”則很少會出現在這里，對此我們下文還要討論；第四，此類“也是（的）”不表判斷，只表負面評價，責怨語氣較強；因此我們在這里把它看作一個構式類話語標記。我們把它叫作表負面評價義的“X也是（的）”話語標記，為節省篇幅，一律簡稱為“X也是的”。

二、核心語義功能

從以上觀察和分析結果來看，“X也是（的）”的核心功能是表達說話者對于“X”（包括談話對方和談論的對象）表達責備或埋怨，這種負面評價語氣可以有強弱之分，總的來看，“X也是（的）”伴隨著否定評價所表現的責怨語氣從強到弱大致有這樣一個序列：

責怨〉規勸〉關愛

“X也是（的）”實現上述強弱不同的語氣主要是依賴語境，說聽雙方的關系、評價對象行為的有害程度等都是重要的影響因素。譬如要使“X也是（的）”的責怨語氣減弱，需要加上一定的副語言作為標記，表現在書寫時通過加上一些表達說話者情態的詞語或副語言的描寫，以使責怨的語氣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解。下面分別討論一下。

否定+責怨

一般來講這個話語標記的責怨語氣較強，特別是用在話語末尾的時候表達的情緒尤其強烈一些。當“X也是（的）”表達較強的責怨語氣時，落在紙面上往往要使用感嘆號“！”，有時會伴隨相應的動作。再如：

（4）“也真是的！把我們都看成什么了！”羅維民頓時也被氣得七竅生煙，按捺了好半天才算把火氣按捺下去。（張平《十面埋伏》）

否定+規勸

如果某人會因為某種行為付出一定的勞動、精力、健康等代價，正常情況下，發話人對這樣的行為并不會產生反感，而是從對對方有利的角度加以善意的規勸，如：

（5）有人對楊淑清說：“你可真是的，他的女兒看見他都這樣問：‘老東西，你還沒死啊。”

否定+關愛

如果說話人在說話的時候往往帶著笑意或關切的神情，如：

（6）“我一點都不累。”您和盧沉先生一邊搖頭一邊笑著說：“這孩子，真是的！”（史國良《周思聰：永遠的老師》）

三、結語

世界上任何語言（方言）系統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的產生和發展都與社會文化環境密切相關[1]。說話者在使用話語標記“X也是（的）”進行交際時，不可避免地將社會常規、民族心理、文化背景、主觀態度等因素融入語言之中，使語言帶有較強的主觀性人際功能。

語言的工具性、社會性和思維媒介性是語言的本質屬性和語言社會的內在屬性。語言差異是語言的外在屬性，從發生差異、類型差異到個性差異、語言差異，是分層級的[2]。語言的差異性決定了不同語言在表達負面評價語義時會采取不同的表現方式。語言結構的差異是人類認知能力和認知方式的差異在語言上的反映。人類的認知能力受制于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人們對世界不同的經驗，形成不同的認知結構，產生范疇原型、范疇等級的差別，從而使語義具有民族性[3]。由此可知，即使采取了相同語言表現形式，不同語言在表達和理解負面評價語義時會有細微的差別。

但此類話語標記的話語功能是什么？“X”和“的”在“X也是（的）”話語標記的形成過程中的相互作用又是什么？關于這兩類問題我們將另撰文探討。

參考文獻：

[1]紅蓮.人口遷移流動對蒙古語科爾沁方言的影響[J].內蒙古民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1）.

[2]寶玉柱.關于語言接觸幾個基本理論問題的思考[J].民族高等教育研究，2013（1）.

[3]阿如娜.淺談蒙古語科爾沁土語中漢語借詞的詞義變化[J].內蒙古民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1）.

基金項目：本文系內蒙古民族大學博士科研啟動基金項目“現代漢語責怨語義范疇研究”（編號：BS390）的階段性成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