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該X就X”構式的句法功能及其言語行為意圖研究

袁耀輝++姜海艷

摘 要：文章通過對框架構式“該X就X”的句法功能進行考察，表明“該X就X”在句中能夠充當主語、謂語、定語、賓語。充當謂語是該構式的主要句法功能，體現出該構式的謂詞性語義特征。該構式常常單獨以小句形式出現，既可以單獨成句，也可以多重對舉出現，句法位置較為靈活。言語交際意圖主要體現言語者的主觀建議以及表達按事理順其自然的情感態度。

關鍵詞：現代漢語 該X就X 構式 句法功能 言語行為意圖

一、引言

構式“該X就X”是現代漢語中一種常見的言語表現形式，使用頻率很高，表達言語者或當事者在“某個動作或結果在產生的條件具備時不受外界因素影響，自然按照事物或事件發展或存在的邏輯順序進行”[1]的語義，在句中能夠充當多種句法功能，具有明顯的言語行為標記特征。目前，學界對“該X就X”格式的研究還不多見，丁蔻年（1993）、錢永芬（2010）、余俊宏（2014）、郭文靜（2009）、張嬌（2008）等稍有提及。本文將對該構式的法功能及其言語行為意圖研究兩個方面進行分析。所取語料取自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語料庫（以下簡稱CCL語料庫）和互聯網百度搜索。為行文簡潔，文中不一一標明出處，在此加以說明。

二、“該X就X”的句法功能

“該X就X”在句中可以充當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等多種句法成分，位置比較靈活，既可以單獨出現，也可以對舉出現。

（一）充當主語

“該X就X”構式可以出現在句首充當主語，作為被陳述的對象，已經話題化。有時以被引用的形式兩個對舉出現。例如：

（1）“該凝固的就叫它凝固，該活化的就讓它活化”，這又是一種動靜結合的特例。

（2）“該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一種心態。

除了以引用形式作為主語外，有時還以單句形式出現。例如：

（3）該重用的就重用，使這些人的聰明才智都能充分發揮。

“該X就X”在句中作主語的情況并不多見，這與其整體語義特征有關。一般情況下，“X”在該結構中因句式制約而產生動態性的語義因子，強調“X”是在“該”的語義驅動下自然發生的事件，所體現出的謂詞性特征明顯。因此在作主語時必須在句意上有較為明確的所指。例（1）中，“凝固”與“活化”在句中與“動靜結合的特例”前后照應，所指較為明確。例（2）中，“該干什么，就干什么”與句中的“一種心態”結合，易于理解。例（3）中，“該重用的就重用”與“這些人的聰明才智都能充分發揮”語意相關，整體語意明晰。整體上，“該X就X”構式句后面的小句是對其的解釋和闡述，前后兩個小句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表述行為。

（二）充當謂語

“該X就X”常以單句形式在句中出現，句式前經常伴有其他句法成分，這是“該X就X”出現最多的句法環境。根據語料統計，發現充當謂語是該構式最典型的句法功能，體現了該構式整體謂詞性的語義特點。例如：

（4）魯迅先生說過：“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具有七情六欲的人，該哭時就痛痛快快哭一場，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5）世界該怎么存在就讓它怎么存在吧。

（6）對堅持鬧派性的人，該調的就調，該批的就批，該斗的就斗，不能慢吞吞的，總是等待。

“該X就X”在充當謂語時，有時在單句中直接位于主語后面，呈現為“S+該X就X”句式。例如：

（7）他嫂子，你該怎么治就怎么治，他管不著，我自愿！

（8）沒有比較誰比誰兇，我覺得在一個劇本里，一個故事里，你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根據這個人物來做。

（9）每逢此時，莊光明總是說：沒關系，你們該怎么說就怎么說，我能明白。

上述“該X就X”構式句中當指稱第二人稱時，由于語境的內在制約一般不省略主語，否則會造成語義不明。有時“該X就X”構式單獨作為一個小句在句中直接作謂語，可以處于句中，也可以處于句尾。例如：

（10）企業在自由競爭中，該死的就死，通過物競天擇，優勝劣汰，留下來的都具有競爭力。

（11）繁森和我商量，大夫說的沒錯，該動手術就動吧。

有時以對舉形式出現在句中作謂語。例如：

（12）爾后，他們就一路游山玩水，到一個城市該看就看，該玩就玩。

（三）充當賓語

構式“該X就X”在句中能夠充當賓語，有時單獨作賓語，有時對舉出現作賓語。例如：

（13）抗訴遵循“敢抗、會抗、抗準”的原則，要求做到該抗的就抗。該抗不抗的就是失職，就是監督不力。

（14）每次筆試、面試或出門遠行以前，她從來都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從來沒有因著急或緊張而吃不好、睡不著。

“該X就X”在句中充當賓語時，常用于口語交際。例如：

（15）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這個不是我造成的該黑暗就是黑暗，該樂觀就是樂觀。

（16）關鍵是你要開動腦筋，時刻留心，四處留心。另外，就是該下手時就下手，不能猶猶豫豫。

（17）每次筆試、面試或出門遠行以前，她從來都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從來沒有因著急或緊張而吃不好、睡不著。

“該X就X”在句中充當賓語時，為加強語氣，“就”常與“是”連用，對變量“X1”起到意義凸顯作用（例（15））。有時在變項“X1”后常項“就”前添加“時”，強調符合條件“X”的時間點出現就要實現X的行為或目標（例（16））。有時對舉出現，前后出現強調詞語或出現否定詞來凸顯句意（例（17））。

（四）充當定語

“該X就X”構式在句中充當定語的情況并不多，有時處于介詞短語中。例如：

（18）競爭又是都在非常顧全大局、該合作的就精誠合作的情況下進行的。

例（18）中，“該X就X”嵌于介詞短語中體現出雙重條件關系，也就是說，在“該X就X”這一內部所體現的“條件—行為或結果”的同時，又作為另一個被陳述對象的一個條件而出現在語境中。“該合作的就精誠合作”作為構式除了在句式內部體現出“條件—行為或結果”關系外，又作為“競爭”的一個實現條件而存在。endprint

有時“該X就X”構式以多個對舉出現的形式出現作為定語來描述事物。例如：

（19）開拍之前我和編劇討論過這個角色，認為白展堂，就應該是那種該男人時就男人，該幽默時就幽默，該正經時就正經，該搞笑時就搞笑，該擔責任的時候，就勇敢地站出來擔當重任的“大俠型”的男人。

例（19）中，5個“該X就X”構式連續對舉出現作為定語來描述白展堂這個“大俠型”的男人，把他具有的開朗、幽默、男人氣概以及勇于承擔責任的性格特點鮮明地呈現出來。

（五）單獨成句

“該X就X”構式除了能夠充當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等句法成分外，有時還單獨成句。例如：

（20）大家某寶購物，一定不要心慈手軟！該差評就差評！

（21）“沒有什么怎么辦。該怎么辦就怎么辦。”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22）該出手時就出手。感情用事是股市中的致命傷。

上述三個例句由“該X就X”構式單獨成句，表意比較明晰。例（20）中的“差評”一般情況下指的是對網絡購物商品及服務的評價。例（21）中的“怎么辦”指稱事情的處理方式。例（22）中的“出手”指的是針對某種情況采取的實際行動。在語氣上，表現出較為強烈的主觀傾向性。不過，“該X就X”單獨成句的情況并不太多，一般情況是“該X就X”所陳述的對象承前或蒙后省去指稱性內容，可以根據前后語境補出來。如例（20）中“該差評就差評”所指稱的主體是前面整個句子描述的場景，即“淘寶購物的場景”，這一場景“差評”在評價程度上傾向于極度負面，與前句中“一定不要心慈手軟”語義對應。從某種意義上講，這類句子可以歸入“S+該X就X”句式，只是將主語省略了，成為一個在語境中意義完整的一個句式。

（六）對舉成句

“該X就X”構式還經常以對舉形式出現在句中，在句中起到強調作用，以凸顯語義，常常伴隨其他小句出現，如例（1）（2）（6）（12）（14）等句。有時在對舉出現時僅以構式形式出現而沒有其他小句同時在一個整句中出現。例如：

（23）洪水到來時，水務局就可以利用這些工程來“化險為夷”。該誰關閘，誰就關閘；該誰放水，誰就放水。

（24）該幫錢的他就幫錢，該出力的他就出力。從1998年到今年7月，他無償出車幫助鄉親們看病、運送東西就不下200余次。

（25）俗話說，“想開了就好辦。想不開，就難辦。千萬別把十分幸福當作三分過。”該說的，就說；該唱時，就唱；該跳時，就跳。

上述三個例句都是“該X就X”構式對舉出現的句子，并且沒有其他小句出現在同一句中，有的是兩個并列對舉。如例（23）和（24），有的是三個對舉并列出現，如例（25）。

三、“該X就X”的言語行為意圖

塞爾在奧斯汀研究的基礎上將言語施事行為重新分為五類：斷言類、指令類、承諾類、表態類、宣告類[7]（P12-18），“對話語施事行為的類型做出了更加切實可行、全面合理的劃分”[8]。根據“該X就X”語用實際，我們認為，“該X就X”作為言語行為標記在語境中能夠產生兩種不同的交際意圖：一是可以歸入指示類，表達言語者主觀建議；二是可以歸入表達類，蘊含按事理順其自然的情感態度。

（一）表達言語者主觀建議

“該X就X”在邏輯上體現出一種內在的順承關系，在話語交際過程中，常被言語者用以對他人進行建議，表現出強烈的主觀傾向。例如：

（26）這可是個大好時機呀，該出手時就出手吧哥們兒，晚了恐怕就被別人搶去了。

（27）我認為這不是個辦法，還是實事求是，該怎么說就怎么說，同時進行一種教育。

（28）俗話說得好“兒孫自有兒孫福”，該放手時就得放手，該放心時就要放心。您的過度不放心，反而會對兒女對自己產生很多的不良影響。

上述例句中，畫橫線部分都表示言語者對聽話人的一種主觀建議。例（26）中“該X就X”后續小句“晚了恐怕就被別人搶去了”，進一步表達言語者對聽話人的強烈建議。例（27）中“該X就X”句式前小句出現主語第一人稱“我”，凸顯了主觀性，同時作為“我認為”的賓語，體現了“該X就X”句式作為具體建議的內容。例（28）中通過“該X就X”句式的對舉連用，以及被建議者第二人稱“您”的出現，表達出言語者明確的主觀建議意圖。

（二）體現按事理順其自然的情感態度

言語行為過程中，“該X就X”句式的運用，能夠體現出言語行為涉及主體對人或對事順其自然的心態。例如：

（29）我也再沒有“對不起觀眾”的心理壓力，該干什么就干什么。

（30）具有七情六欲的人，該哭時就痛痛快快哭一場，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31）柳芭只對他說：“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你走了，我會感到難過的。”

上述例句中“該X就X”句式的運用都是按事理順其自然心態的一種表現。例（29）主要陳述第一人稱“我”沒有了“心理壓力”，通過后句“該干什么就干什么”體現出“我”步入了正常的生活軌道，一切順其自然進行。例（30）站在“具有七情六欲的人”的視角，認為“該哭時就痛痛快快哭一場”很自然，符合常理。例（31）站在描述者的角度記錄了“柳芭”對“他”說的話，“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體現了柳芭對事情如何處理持一種順其自然的心態。

四、結語

“該X就X”是現代漢語一種常見的言語形式，在句中不僅能夠充當主語、謂語，還能充當定語和賓語，而充當謂語是該構式的主要句法功能，體現出該構式的謂詞性語義特征。該構式常常以小句形式出現，既可以單獨成句，也可以多重對舉出現，在多重對舉出現時有時還伴隨其他小句出現，句法位置較為靈活。言語交際意圖主要體現言語者的主觀建議以及表達按事理順其自然的情感態度。

參考文獻：

[1]禹平，袁耀輝.“該X就X”格式構成及語用功能[J].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7，（4）.

[2]丁蔻年.與“X就X”結構相關的句法格式[J].邏輯與語言學習，1993，（1）.

[3]錢永芬.“VX就X”格式研究[D].上海：上海師范大學碩士學位文，2010.

[4]余俊宏.“該A則A，該B則B”框式結構研究[J].中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5）.

[5]郭文靜.“X就X”的多角度考察[D].北京：北京語言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

[6]張嬌.“想/說X就X”格式研究[D].長春：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7]Searle，J.R.Expression and Meaning：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Speech Acts[M].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9.

[8]劉龍根.意義底蘊的哲學追問——從言語行為意義論到實踐意義論[D].長春：吉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4.

（袁耀輝 吉林長春 吉林大學文學院 130012，遼寧鐵嶺 遼寧工程職業學院 112000；姜海艷 吉林大學文學院 130012，吉林省吉林市 北華大學國際交流學院 132013）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