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得就是像我嬸嬸。我嬸嬸,年輕時候怎么樣不好說,現在可不漂亮。我嬸嬸沒有你漂亮。我嬸嬸不講理,門檻精得很,家里拆遷的時候,她把那些舊的門框、窗戶、梁,都拿走了。你要是非要拿,蓋房子用得上,就拿走好了,她拿走以后賣掉了。本來已經分家了,各人另過的,這事兒又有誰和她說得清楚?
家里拆遷的時候,她家拆得早,每畝田只補了三萬,早就拿到手了,到我家拆的時候,每畝田就有十多萬了,我嬸嬸過來和我們說:“把所有這些拆遷的錢放在一塊兒,平均分。”她真說得出口。我們當然不會同意了,誰是傻子嗎?我嬸嬸賣菜,一個賣菜的,我手機里沒有她的照片,誰會存她的照片?她真的長得像你。我叔叔也知道她做得不對,拿她沒辦法。家里最窮,每天只能吃粉絲的那段時間,我叔叔偷偷給了我姐姐錢。我叔叔跟我姐姐說:“別讓你嬸嬸知道。”其實就是五十塊錢。這事我一直記得。還有那一次,我爸爸被車撞了,流了很多血,我叔叔看見那些血,就渾身軟了,癱在床上很多天起不來。我想他是真的跟我爸爸有感情。所以我永遠忘不了我叔叔。我看在我叔叔面上,對我嬸嬸也還行。過年過節見了面,也打招呼,客客氣氣的,和她說話。她到底是我嬸嬸。
他把遮光窗簾全部拉起來,屋子里頓時暗下來。他打開了很小的一盞燈,照著屋子里干凈的床。他回過頭來對她說:“走吧!”
他們一前一后從門里溜出去,按照規定,把門敞開著。他們走過長長的、鋪著華麗地毯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