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父親嗎?陳青不知道。
早上起來,她去刷牙,牙齦還是出血,她吐了一口,又吐一口,再吐一口,紅色不曾消減,陳青笑了笑。鏡子在石灰墻上遺留的橢圓形的輪廓,呈灰黃色,破敗,像在等待著渺渺無期的修繕。一只蟑螂從盥洗池里爬了出來,觸須修長,羽翼油亮,應該在陳青家里過得挺滋潤。陳青想,它比我過得好。這只蟑螂一直向上攀爬,溜進灰黃色的橢圓形內,停住,兩根觸須向兩側緩慢地移動。
父親是這時候醒來的。
陳國金從房間走過來,木屐敲打地板的聲音很刺耳。他的眼皮把灰色的眼珠截成兩半。他站在陳青身邊,是要她借過。陳青看著父親,沒有挪步。陳國金說:“弄好了嗎?”他的聲音并不像剛睡醒,好像已經在床上躺了很長時間,足夠陳青把昨晚的夢再咀嚼兩遍。但他的眼皮還是很矮,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陳青看著父親褶皺的臉皮,有很多針孔大小的紅點,線條起伏的額頭上,有厚厚一杠紅印,不知道是貼臉譜貼出來的,還是手臂壓出來的。陳國金睡覺喜歡把手臂晾在額頭上,遮擋窗簾也遮不嚴的光。
是他嗎?
“我還沒洗臉。”
“哦?!?/p>
陳國金側身進了廁所。他在撒尿,尿聲很大很響,時間很長,順帶放了一個同樣綿延的屁。陳國金沒有關門,他上廁所總是不關門。等陳青再轉過臉去,發現那只蟑螂不見了。
早餐是兩個饅頭,還有一碟咸菜、一碟豆瓣醬。
陳國金說:“今晚吃什么?”
陳青說:“隨便?!?/p>
“哦?!?/p>
陳國金騎他那輛長銹的二六式自行車去上班。陳青躲在窗簾后面窺看,他的左腳踩在左踏板上,右腳在地面向后蹬,蹬了三下,然后跨到右踏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