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這里,從盒子里取出兩只泳鏡。它們往往不會有什么瑕疵,倘若有,就會被遺棄到另外的盒子里。這項工作只需眼睛、雙手、一丁點兒注意力。
能把我們比喻成什么?機器人或螺絲釘都太俗套了,盡管很貼切。
我不打算再思索那些詩句了,今天有其他事情。今天非比尋常。沒人說話的時候,能聽到遠處機器發出的咔噠聲。幾乎總是沒人說話。我們低頭盯著那些一模一樣的泳鏡,在車間主任匆忙趕過來的時候,徒勞地加快動作。
“好了,”主任不過二十歲,是廠長的侄女,她說,“他們來了,趕緊過去。”
我們心知肚明地放下那些泳鏡,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分組排隊下樓,去和那些人見面。這樣的事情在放寒暑假的時候經常會發生,能讓人名正言順地閑聊著偷一下午的懶……我們是表現最好資歷最老的那群女工,有權享受這樣的偷懶。
明月,你走在最前面。一路扶著樓梯扶手,所以走得很快。我就跟在你后面,覺得你走得太快了。我小聲喊著你的名字,而你并不理我。前面的人有些回頭看了,但你并不理我。真奇怪,明明只是懷了孩子,我就已經能從你身上聞到一股奶香味了。這股味道從溫熱的軀體上滲出來,把你整個包圍了進去。從背后看你還是那么瘦,你的腰部那么苗條,不像是懷了孩子。從背后看你自己還是一個孩子。
明月,我故意走得慢一些,走在你身后,這樣我們可以一起接受那些人的采訪。我會說很多你早就知道的事情給他們聽。
常常有人來工廠里采訪,今年就有過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