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6年10月初,在我的新書發(fā)布會上,陳家坪老師邀我為本年度的北京青年詩會寫一篇文章,主題是“詩歌正義”。按照我的理解,首先想到的是“詩歌與正義”“詩歌的正義”,這個話題立馬讓我來了勁,好像有很多話,早已郁積在心,在平靜的江面下暗濤洶涌,只待時機合適,它們便會井噴式爆發(fā)。但真正要下筆時,我卻不得不一再延遲寫作計劃:在當下,發(fā)達的娛樂、正確的口號和無處不在的高尚能量早已把詩歌的尊嚴擠壓成可憐巴巴的米粒,即使詩歌一鼓作氣,登上高聳的紀念碑頂,舉起金屬大喇叭,它所發(fā)出的聲音也會被公共空間的滾滾喧囂瞬間覆沒,沒有誰的目光會為它那副孤獨的美麗面龐多停留一秒,更沒有誰在乎它的嚴肅、顫栗和悲憤。在無孔不入的大合唱中,“在安分繁榮的路燈下”(腰樂隊:《世界呢分鐘》),“在立竿見影的人民幣斗爭熱情里”(腰樂隊:《我們究竟應(yīng)該面對誰去歌唱》),我,一個兩手空空的詩人,要談“詩歌正義”,其實比預(yù)想的要難得多,除非我的大腦對媚俗的世界、愚蠢的偏見自帶屏蔽模式。
但沉積多年的搖滾素養(yǎng)還是推動著我在猶豫中開始。話題自然而然要從搖滾樂引入。臺灣搖滾、文化與政治評論家張鐵志寫有兩本很棒的書:《時代的噪音》和《聲音與憤怒》。這兩本談?wù)摀u滾樂的書,可視為同一話語體系下的雙生子。在雙生子身上,張鐵志要檢視一個涉及到搖滾樂尊嚴的基因密碼:作為一種抵抗現(xiàn)實的力量,搖滾樂是否能改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