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精靈溫迪

陸利芳

我被困在樹枝上，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貓，幾次試圖跳到地上，卻畏懼于高度，不敢動彈。

這片小樹林里少有人經過，所以，當我看到一個小胖墩走過來，頓時欣喜萬分。更難能可貴的是，我對這個小胖墩非常熟悉。他叫吳布，是我的同班同學。

“嗨，布頭！”我大聲叫著吳布的小名，看見他抬頭看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無視他的反應，求救道：“幫幫我！”

“我怎么幫你？”吳布問，“你是怎么爬到上面去的？”

“說來話長。”我沒打算解釋我的窘迫，只以半命令的口吻對吳布說，“布頭，這樣吧，你回家搬個梯子過來，好不好？”

吳布低著頭想了想，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有些不一樣。他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林傲。我長得太胖了，連個籃球都抱不動，怎么可能拿得動梯子呢？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別走啊！”看見吳布轉身，我著急地說，“你是不是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氣？我道歉還不行嗎？”

吳布愣了愣，頭也沒回，又加快腳步，離開了。

我垂頭喪氣地看著小胖墩扭著屁股走遠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真小氣！”我憤憤不平地說，“布頭啊布頭，你就是個小胖墩，這是事實，不是我的惡意攻擊！”

一只小鳥從我頭頂的樹葉間飛下來，大概是沒料到樹枝上會掛著一個人，嚇了一跳，差點兒忘記扇動翅膀，掉到地上去。

看它既笨拙又驚慌的模樣，我說：“伙計，你也是胖墩嗎？”

小鳥沒回答我，飛快地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一只甲蟲飛到我的衣服上停下，大概把我的上衣當成一朵鮮花了吧！我生氣地撣了一下，把甲蟲撣了開去。

一個只有蜜蜂大小的小精靈飛過來，用我聽得見的聲音問：“感覺怎么樣？”

“糟透了。”我回答。這個小精靈掌管著風，名字叫“溫迪”。就是她把我吹起來，掛在了樹枝上。

“沒有人來幫你嗎？”溫迪問。

我沮喪地搖搖頭，委屈得差點兒掉眼淚。

“這樣啊，真是蠻可憐的。”溫迪雖然這樣說著，語氣里卻絲毫聽不出有半點兒同情之意。

“可以把我放下來嗎？”我問。

溫迪在附近的樹枝上停下來，找了一張厚實的樹葉，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來，云淡風輕地拒絕道：“不可以。”

“你這個臭精靈，實在是太壞了！”我恨恨地說。

突然，一股風吹過來，我的身體在風中晃晃悠悠，眼看著快要掉下去了，真危險啊！我大聲叫著，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哈哈哈！”耳邊傳來溫迪的笑聲。笑夠了，她說：“我知道剛才有人來過了。他是你的朋友嗎？”

我喘了一口氣，回答：“不算是。”

“哦，說一說你們的關系吧！”

“他是我的同學吳布，小名叫‘布頭。他……長得有點胖，所以我背地里叫他‘小胖墩。呃，當面也叫過，但他不喜歡別人這么叫他。有一次，我和別的同學在打籃球，布頭從旁邊經過，籃球滾到他的腳邊，他撿了起來。有人笑話他說，‘小胖墩，你還抱得動籃球啊？真不容易！我也趁機嘲笑他。我以為……我以為他不會介意的，可是直到剛才，我才發現，他是多么在意那件事情。”

我說不下去了，淚水已經涌上了我的眼眶。

“你道歉了嗎？”溫迪問我。

我愣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真誠地？”

我又愣了一下，繼而搖了搖頭。剛才，我雖然口口聲聲在道歉，但是無論是我，還是吳布，都知道那是不真誠的。所以，吳布才會不為所動，態度堅決地離開。

“啊，既然不真誠，他一定沒有原諒你吧？”溫迪幸災樂禍地說，“太好了！這樣，我就有多一點時間欣賞你被掛在樹枝上晃來晃去的模樣了。”

真是一個可惡的壞精靈！我在心里偷偷地想。

“你一定在說，我是一個壞精靈！”溫迪大概學過讀心術，把我心里的想法看得十分透徹。

我無言以對，更不想看見溫迪嘲笑的臉。

“一個人是好是壞，并沒有統一的標準。你說我壞，我卻覺得自己很好啊！”溫迪說，“大概，你的心里也是這樣想的。覺得自己沒錯，卻處處傷害別人。這樣說起來，我們還真是有點兒像呢！”

我跟你才不像呢！我心說，即使我被掛在樹枝上，我也是一個人類，不是一個僅有蜜蜂大小的小精靈。

“啊，真困呀！”溫迪打了一個哈欠，對我說，“你繼續掛著吧，我要睡會兒了。”

如果我現在手里有蒼蠅拍，我一準會朝溫迪拍過去。然而，這么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是臆想罷了，根本沒有付諸實施的可能性。

突然，我看見有人過來了。那是去而復返的吳布！他雙手拖著一架比他高出不少的竹梯，每走一步，都在消耗著他的能量。

我想，我沒有哭，然而，我的視線模糊了，臉龐上也濕漉漉的。

吳布慢慢地靠近，費力地把竹梯架在樹干上，抬頭對我說：“下來吧，林傲。”

“嗯。”我應了一聲，赫然發現自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我小心翼翼地踩到了竹梯的梯節，把被勾住的衣服從樹枝上取下來，再小心翼翼地從竹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來。

落地的那一刻，吳布緊緊地抱住我，安慰我說：“林傲，別害怕！”

“我不害怕。”我說。我也緊緊地抱住了吳布，感覺他是一個散發著金子般光芒的天使。

我抬起頭來，看了看剛才自己被掛的地方，又朝旁邊看過去。樹葉綠油油的，被陽光一照，像鋪著一層金色的粉末。我沒有看見溫迪，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某片樹葉的后面偷偷地打量著我們。

我對吳布說：“布頭，謝謝你來救我！”

“不客氣。”吳布說。

“還有，我為以前做錯的事情向你道歉。”頓了一下，我補充，“真誠地。”

“我原諒你！”吳布微笑著說，“我們回去吧！”

“好。”我主動去搬竹梯，然后跟吳布一起，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飄來一陣風，微微有些涼。我知道，那是風精靈溫迪的杰作。經過耳畔的時候，溫迪輕輕地說：“祝你好運，林傲！”

“謝謝！”我說。吳布轉頭看我，疑惑地撓了撓頭，說：“你剛才已經道過謝了，沒必要再說一次。”

“哦。”我開心地笑了起來。

吳布也笑了，笑得很開懷。

（插畫：貓九動漫）

（責任編輯：徐姍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