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永寧
作為民事訴訟目的的程序正義
羅永寧
民事訴訟是指在審理民事案件過程中所進行的各種訴訟活動,以及由這些活動所產生的各種訴訟關系的總和。程序的正義將程序作為考察的對象,以判斷其自身的存在理由并區分是否合乎正義的標準。作為民事訴訟的目的,程序正義代表了民事訴訟的基本理念,也體現了制度本身的價值追求。
民事訴訟;目的功能;程序正義;實現手段
本文以日本學者谷口安平的著作《程序的正義與訴訟》為研究對象和出發點,并著重關注程序正義在特定領域的法律地位和現實意義,即在民事訴訟的理論框架內進行討論。文章主要以三個層面為切入點,梳理分析程序正義理論的部分焦點問題,進一步明確程序正義對于民事訴訟制度的特殊意義。
民事訴訟是審理活動以及審理活動所產生的訴訟關系的總和,其核心在于案件的審理,經由法定民事訴訟程序,運用法律調和矛盾,解決糾紛,也即實現社會生活的公平正義。遵循這一思路,民事訴訟的目的應該是使訴訟當事人得到不偏不倚、宛如科學般精確的結果。這樣一種理所當然的推斷和理解廣泛存在著,是一般社會大眾對于訴訟程序和結果最樸素、感性的認識。但是這種描述存在兩個漏洞:其一:混淆了民事訴訟的目的和功能這兩個概念;其二,對于訴訟功能過分理想化的期待,因而導致程序正義的理念尚不能被廣泛理解和接受。
(一)民事訴訟目的和功能的辨析
民事訴訟的目的是指民事訴訟制度的設立初衷,準確來說是國家設立民事訴訟制度所期望達到的目標或結果。國內外現就民事訴訟目的存在多種學說,包括:私權保護說、維護私法秩序說、糾紛解決說、程序保障說、權利保障說等等,筆者認為必須將民事訴訟放在一個特定的階段進行理解,民事訴訟只是為了引起一次訴訟程序的運作,并致力于使程序得以在法律制度的框架下安全運行。按照通常的思維方式,“權利保護”才是民事訴訟的最終目的。因為,程序保障也是為了對當事人權利的保護,但事實上,這種習慣的思維方式具有很大的欺騙性,因為“權利保護”本身不能夠憑空實現,而只有建立在程序運作的基礎上才有一定可能。對于每個個案來說,要通過正當程序,將案件正確引導至實體法的范疇,使調整結果歸結于實體法,進而得到公平正義的判決結果,實現民事訴訟的功能,即訴訟的目的是實現程序正義,訴訟的功能是導向實體正義。因此,這種“民事訴訟目的”是可以用來指導民事訴訟制度設計的基本理念,而不是民事訴訟的“功能”、“價值”之類的其他東西,這種目的是民事訴訟制度最直接的追求,同時也是民事訴訟制度所有功能和價值的實現載體和實現方式。
(二)對于訴訟活動的客觀看待
作為一種制度性糾紛解決方式,民事訴訟活動被過度美化,而忽略了“訴訟審理”是法官秉持“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原則的一種居中裁判行為,雖然相較于和解、調解這些私人性糾紛解決方式具有更加能夠為人所信服的特性,但是因為其本身的“人為性”也存在著天然的缺陷:一方面是還原事實的有限性,法官沒有超越時間空間的力量將一切案件事實“碎片”完整拼湊;另一方面是個案與法律適用的一一對應的誤差性,從動態的角度觀察,實體正義在一個個具體的案件中卻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由于幾乎所有案件在事實上和情節上并不完全相同,所涉及的法律問題也互有差異,而案件在裁判結果形成之前,多少都具有一定的不可預測性或不確定性,因此,想要給所有案件的裁判活動確定一個統一適用的公正結果,是十分困難,甚至是不可能實現的。
(一)程序正義的形態
根據羅爾斯在《正義論》中的論述,程序正義被分為三種形態:純粹的程序正義、完全的程序正義、不完全的程序正義。純粹的程序正義是指關于什么才是合乎正義的結果并不存在任何標準,存在的只是一定程序規則的情況。完全的程序正義是指在程序之外存在著決定結果是否合乎正義的某種標準,且同時也存在著使滿足這個標準的結果得以實現的程序的情況。不完全的正義是指雖然程序之外存在著衡量什么是正義的客觀標準,但百分之百地使滿足這個標準的結果得以實現的程序卻不存在。應該說,羅爾斯更加推崇的是以純粹的程序正義來進行社會法律建構,因為完全的程序正義只是理想化模型的產物,不具有現實可操作性,然而純粹的程序正義撇棄了超乎自然的標準,只把關注點聚焦在程序本身,認定公正的程序決定結果的公正。盡管這樣的說法并不能使所有人信服,因為在他們的觀念里正義即絕對正義,不存在妥協之說,事實上,絕對正義和相對正義的界限并不總是涇渭分明,也不能將兩者絕對區分,審判結果是否正當、正確并不具有外在的客觀標準,但只要審判程序本身具備正當性、合理性,審判的結果就能夠得到人們的廣泛接受,也就具有了正當性和合理性。因此,所謂的“正義不僅要得到實現,而且要以人們看得見的方式得到實現”這樣一句著名的格言,說的其實就是這種通過公正程序所作的判決結論具有可接受性的意思。同時,實現正當程序在司法公信上具有特殊意義,程序正義能夠使不得不接受不利結果的一方得到最大程度的認同,吸納包括當事人在內的社會大眾對于樸素正義未得以實現而產生的不滿和偏激,從而最大程度保護司法權威性,體現對司法秩序的維護。可見,羅爾斯純粹程序正義是一種經濟可行的方法。另外,在程序本位主義者看來,程序就是正義,正義先于事實,正如英國大法官基爾穆爾所認為:“必須遵守關于審判活動的程序,即使在一些例外的場合下有損事實真相,也在所不惜。”美國辛普森案、米蘭達案就是最好的佐證,在實體法已經完善正確的前提下,程序先行,實現程序正義,就是實行訴訟正義。
(二)法律程序與正當性
針對程序正義,還需要區分法律程序的正當性和法律程序的存在,也就是說,存在一項或多項法律程序,不意味著該法律程序就天然具有正當性,也就不一定能夠直接導向程序正義。我們既不認同“所有既存的法律程序都具有正當性”,也不承認“只有具備正當性的程序才是法律程序”,他們都把法律程序的正當性與法律程序本身混為一談,我們所說的程序正當性,應該是國家在設計和建立法律程序時,充分考慮訴訟程序所必須具備的普遍價值理念和方式。谷口安平在《程序的正義》一文中提及,要確保利害關系者參加到訴訟當中,使其得以在參與過程為自己的權益做出爭取,并負擔相應的舉證責任,同時,可以在相關法律上明文規定或賦予法官相應的自由裁量權,例如在實體法導入一般條款的方式,如果實體法不規定嚴格的法律要件,承認裁判官可以根據裁量來形成法律關系,而不是機械地運用法律條文,保證訴訟審判的靈活高效。
實現程序正義,最為重要的是在法律層面的建構。如果把正義予以劃分,可以是程序上的正義和實體上的正義,其中,實體正義更多是通過實在法律本身進行評價,“惡法非法”其實就是在法律之上加以個人和社會的價值判斷,所以只有良法、公正的法才有可能形成實體正義的開端。同樣的,程序作為訴訟審判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更多的也需要制定法予以體現。就我國的程序正義建構而言,注重成文法在審判中發揮的作用,相對地削弱了法官的解釋裁量權力,也就使得我國關于程序法的制定工作必須慎之又慎,必須將全方面、多層次的訴訟全貌予以囊括。同時,在良法對訴訟程序予以規制的基礎上,對于開展訴訟程序的有關人員,必須要求嚴格以法律為準繩,不濫用權力,不超越權限,將一切行為限制在程序法的框架之下,對于司法人員來說,還需要培養自身的司法理性,它是經過長期的專業化訓練和實踐過程,逐漸積淀而成的一種思維方式和職業習慣。這種思維方式和職業習慣,將直接決定司法活動的成敗,對于實現訴訟活動中的程序正義也是至關重要。
對于程序法的地位和價值問題,我們經歷了漫長的再認識過程,從曾經的“助法“”附帶性規范”到非“助法”,甚至逐漸形成程序是實體之母的觀念。現今我們已經形成這樣的共識:只有在一定程序中產生出來的確定性判決中,權利義務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實體化和實定化。如美國前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道格拉斯曾言“:《權利法案》中的大多數條款都是關于程序的規定,這并不是沒有任何意義,正是程序決定了法治和恣意的人治之間的主要區別。”在二十一世紀中國全面依法治國的進程中,制定良善的實體法和程序法的同時,尤其要注意對公正的或者說具有正當性依據的程序的運用,只有在合法合理的程序區間內,才能使得實體法不被私人利益、強權政治所裹挾,真正實現法律層面的公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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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25.1
A
1008-4428(2017)05-126-02
羅永寧,男,福建龍巖人,北京交通大學法學院學生,研究方向:法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