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育種體系建立與管理淺議

郭慶辰 劉占文 王建民

玉米育種體系建立與管理淺議

郭慶辰 劉占文 王建民

玉米育種，“十年徘徊，十年倒退”理論，最早見于張世煌研究員的文章，大約在2015年。鄭單958于2000年國審，先玉335于2004年在黃淮海審定，2006年在東華北審定。鄭單958在黃淮海仍是第一大品種，先玉335在東北、華北大約也是第一大品種。類958、類335的品種不少，335的選系×鄭58的組合不少，真正能超越、能替代335和958的品種不多。徘徊和倒退遠不止10年，至今快20年了，玉米育種還在彷徨，還在艱難跋涉，還在走“貓步”。20萬玉米育種大軍，各種各樣人才都有，加起來科研投入也有相當規模，為何像凍結了一樣遲遲不能突破？

原因是多方面的，如品種審定制度、育種方向、科研投資規模、科研隊伍分散等。筆者想從科研體系建立與管理方面談一些感想及看法。

誰來領導科研隊伍

有一種觀點，科研人員都是書呆子，自己領導不了自己，應派懂管理的人員來管理科研隊伍，讓科研人員一心一意地搞科研。這是“外行領導內行”的翻版。

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集中了全世界頂尖物理學家，他們制造超高溫，模擬宇宙大爆炸，尋找希格斯玻色子，試圖建立萬有理論,這些探究宇宙終極存在之謎的理論高度抽象，一般人極難理解。應該由誰來領導這些世界上最發達的大腦？

盧瑟福不僅是一位偉大的物理學家，更是一位偉大的物理導師，他以敏銳的目光去發現天才，以偉大的人格去關懷他們，把他們的潛力挖掘出來。盧瑟福的助手和學生大多成了科學大師，數十人獲得了諾貝爾獎，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波爾、狄拉克、查德威克等。如果派一個外行來領導盧瑟福的實驗室，把盧瑟福曬在一邊，能夠培養出這么多人才嗎？

國際水稻研究所（菲律賓）鼎盛時期（1986—1988年）有1 740人的科研隊伍，大多是碩士和博士，只有一正、二副3個所長（都是博士），這些科研人才來自全球30多個國家，沒有行政命令，沒有形式主義，高速運轉，碩果累累，培育出了十幾個水稻品種，為東南亞貢獻了上億噸優質稻米。

怎么領導科研隊伍

某家科研型公司運營了一年多，硬件齊備、待遇可以，橫豎留不住人才，少則一代，多則一年，學生成了匆匆過客。經理與筆者是朋友，一再打電話邀請過去，商討解決科研人才問題。

4層樓，2～3人一個房間，有空調，有電腦，有食堂，食宿也不錯，比筆者剛起步時的科研條件好多了。這里領導班子力量強大，經理、副經理、生產部經理、廠長、副廠長、辦公室主任、后勤部經理等10個領導，8個學生。辦公室主任負責接待我們，他自稱單位實行的是半軍事化管理，先搬出了一部“公司管理大全”，大部頭，比《作物育種學》總論、各論加起來都厚，筆者自嘲以自己的智商下一年工夫不見得能啃下來。辦公室主任一直滔滔不絕地介紹他們的管理之道。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我們找學生了解情況，學生躲躲閃閃，含糊其辭，王顧左右而言他。哀莫大于心死，人們對一個單位不抱希望，當然不會去多加議論，只等適當時機走人。

公司中層領導又向筆者展示了他們鐵的紀律及作息時間，上午 8：00～12∶00，下午 2∶30～6∶30，一天 4次簽到，下班時間不得私自外出，只要走出公司大門必須告假，寫明事由。

“這樣學生不是失去了人身自由？”筆者不解?！拔覀円獙λ麄兊陌踩撠?。”理由很充分。

筆者多年從事玉米育種工作，深知彈性工作時間的重要。7—8月份在黃淮海，9∶30露水還很大，根本采不到花粉，10∶00 采粉，12∶00下班，能干多少活？下午 2∶30下地，玉米溫度常常高于38℃，不要說人受不了，花粉也沒有多少生命力，授粉質量自然很差。

這種工作時間怎能提高工作效率？

“為什么不在授粉期調整工作時間，避開高溫授粉？”筆者向經理請教。“做飯的師傅不干，其他人員也不干，要求按時上下班。”

“科研為后勤服務還是后勤為科研服務？”“不要光聽學生的，他們剛畢業，什么都不懂，必須用鐵的紀律來卡他們。”

學生單純，比較好溝通，一旦了解，什么都說。“我們這里是外行領導內行，胡折騰代替科學規律”，一個女同學如是說。

一點專業知識都沒有怎么領導科研？

這是一個家族企業，賣種子掙了些錢，想上科研，出個大品種。這些成員大多對于科研知識茫然不知。

“不要盲目上科研，科研是風險投資，出品種很難。科研不是押寶，也不是賭博。”筆者誠懇相勸。

“管好了，卡緊學生，能不出品種？！”地地道道的外行人說外行話。

“不能與外行談專業，不能向無知的人講知識，不能和低劣的人談高尚?！毙乓印?/p>

科研是什么

科學、藝術、宗教，是人類文明的最高體現。

玉米科研是什么？不長期從事玉米育種工作、沒有鉆進來的人很難體會到。

科研是信仰，是追求，是執著，是一種崇高的境界！

什么泰羅制、福特制，一切企業和經濟管理辦法套在科研人員身上似乎都不適用?？蒲行枰獎撛炝?，玉米育種也是創造出過去所沒有的種質資源和雜優模式。給科研人員徹底松綁，讓他們的大腦動起來、轉起來，激發靈感，迸發火花，創造出奇跡！科研最怕形式主義，最怕強迫性和整齊劃一?？蒲惺橇夹幕?，硬性規定一天上多長時間的班，只能扼殺天賦。一個科研人員在地里時間再長，出工不出力，只完成技術層面的操作工作，不進行深層次的思維，不進行理論探討，有什么用？

科研拼的是體力、耐力、智力，一早一晚，往往是思維最活躍的時刻，也最容易產生思路上的突破。

科研需要全身心的投入，不僅是強體力勞動，更是強腦力勞動。腦力、體力有機地結合起來，理論和實踐有機地統一起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創造佳績?？蒲腥藛T高度專注，長期撇家舍業，被認為沒有親情、不懂感情。陳志遠（內蒙古興豐種業）說，科研人員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科研人員大多淡泊名利，追求人格的自我完美和人生價值最大化，他們首先需要的是人格的尊重。不深入科研人員的內心世界，不知道科研人員在想什么，怎么領導科研隊伍？吳春來（金博士種業）說，“任何一個科研單位，想留住科研人員，一要保證生活待遇，二要有成長空間。想培養一個育種家，必須張揚他的個性，把他的才能發揮到極致。有一千個演員，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育種人也不能千人一面，每個育種家有每個育種家的思路，每個育種家有每個育種家的個性和專長?！?/p>

有些小老板，經營種子掙了錢，以為自己是麻將中的“萬能牌”，什么都懂，什么都會，這種人領導科研團隊是科研的悲劇。“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背晒Φ钠髽I老板，不會指使育種家怎么干，而是問育種家干什么。

宋協良老師（良玉種業）說：“讓一個沒有搞過育種的人來領導科研團隊，很難出大品種；讓一個外行領導一個科研團隊，根本不可能出品種?！?/p>

有一個公司老板問筆者，一年5 000萬元科研投入，為何不出品種？筆者答曰：一年投入500萬元足矣，關鍵是給科研人員松綁。

讓育種家來帶領科研團隊，這是出好品種的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