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馨蔚
前不久,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出臺旨在修訂現行的《德國對外貿易條例》,主要用于限制歐盟以外國家的收購行為,德國也成為第一個采取措施收緊外資收購的歐盟國家。
作為一個較為成熟的市場經濟國家,德國掀起這場“政府干預并購”風波將對中資企業對德投資有何影響?
新規側重“關鍵性基礎設施行業”
中國是僅次于美國的歐盟第二大貿易伙伴國,同時歐盟則是中國最大的貿易伙伴。根據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的數據,2016年中國海外直接投資已完成的交易中金額約為110億歐元。其中,德國成為中國投資者最熱衷的目的地,占中國對歐盟直接投資的31%。
然而,在過去的幾個月中,歐盟成員國及中國歐盟商會對歐盟企業在中國市場缺乏同等的準入條件發出抱怨之聲。據中國歐盟商會發布的報告顯示,外國投資者在中國通常會遇到的障礙包括缺乏市場透明度、所有權結構復雜及對國有企業的優待政策。
另一方面,包括中國美的集團收購德國機器人制造商庫卡公司在內的一系列收購交易則引起了德國方面關于核心技術流向非歐盟投資者的擔憂。
針對德國出臺的投資新規,百達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伊薩·科耐利亞·穆勒介紹,該項新規主要將帶來兩個方面的變化:首先,對于哪些目標企業的收購必須申報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審批,以及適用針對特定行業的更嚴格的審批要求,新規作出了細化性和擴展性的規定。其次,新規延長了審批期限。
“新規對于涉及哪些行業的交易尤其可能引起公共秩序和安全方面的擔憂作了更細化的規定。”伊薩·科耐利亞·穆勒稱,此類行業首先包括能源、信息技術、通訊、交通運輸、健康、水、糧食以及金融和保險行業等關鍵性基礎設施行業。
同時,為上述行業開發行業專用軟件的企業、特定的云計算供應商以及受委托建造電信基礎設施的企業,也同樣屬于涉及公共秩序和安全的行業。
“投資者若有意收購上述行業的德國企業,必須向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書面申報相關交易。”她說。
此外,她指出,根據新規,僅對國防工業和IT安全領域適用的特殊領域投資審查,將進一步擴大其適用范圍。目前為止,特殊領域投資審查主要適用于軍事武器制造商及特定的信息加密IT產品。新規出臺后,偵查和援助領域的軍備商也將適用特殊審查程序。對上述企業的并購交易將受到《德國對外貿易條例》第60條及后續條款所規定的更為嚴格的審查條件,且此類交易一如既往必須向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申報。她強調,對于此類交易,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可以不經聯邦政府同意直接予以否決或許可。
“新規對于審查期限的起算點作了新的規定。”穆勒進一步介紹道,此前,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有權在合同簽署后三個月內決定是否啟動審查程序。而隨著新規的出臺,該三個月期限的起算點改為聯邦經濟能源部知曉該交易之時。由此,只有在合同簽署后五年這一絕對期限屆滿后,才能確保主管部門不再啟動審查程序。另一方面,投資方仍然可以選擇主動向聯邦經濟能源局申請無異議證書,從而在最短的時間內排除交易被推翻的不確定性。“可以預見的是,隨著新規的出臺,這一方式將被更多投資者所采用。”伊薩·科耐利亞·穆勒直言。
另外,新規還延長了審查期限。新規出臺前,主管部門可以在收到無異議證書申請后一個月內決定是否啟動正式審查程序。新規將這一期限延長至兩個月。對于正式程序啟動后的審查時限,新規也將原收到全部材料后兩個月的審查期限延長至四個月。
穆勒特別提到,德國聯邦經濟能源部若需要與合同方就如何在未來保證公共安全和秩序進行討論的,上述四個月的審查期限在討論期間暫停計算。
德國關于外國投資的法律框架仍比較“寬松”
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國際關系研究室趙紀周介紹,德國對于企業并購的法律框架是比較“寬松”的,外國投資只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需要經過審查,包括針對特殊領域投資審查和一般投資審查。前者僅涉及國防工業或信息加密IT技術。后者沒有行業限制,但僅針對來自非歐盟或非歐盟自由貿易聯盟成員國的投資者,且此類并購只有在威脅德國公共秩序或安全的情況下可以被禁止。
如果目標企業的經營活動有可能觸發公共秩序或安全方面的擔憂,趙紀周建議投資者主動向主管部門申報,以排除交易的不確定性。
趙紀周特別指出,德國法律允許對并購交易是否影響自由競爭市場予以審查,主要依據為《反限制競爭法》。此類審查主要取決于并購交易的規模,并且完全依據法律標準和市場經濟,而不會摻雜政治考量。
“此外,對于特定行業(如銀行業)的并購也需要滿足一定的要求,但該等要求并不包括政治因素。”趙紀周透露,德國聯邦金融管理局(BaFin)近日表達了歡迎中國投資者投資德國銀行業的意愿。
投資者應對新規予以更多關注
“德國對其投資審查法律框架的修訂反映了德國政府對投資審查的加強以及對所謂惡意收購的謹慎態度。”普華永道并購服務交易合伙人王煒預計,德國對外國投資將更為頻繁地啟動審查程序,但應當不會從本質上改變德國對外國投資的開放態度。
趙紀周認為,對于中國而言,應予高度重視、密切關注此次由德國掀起的這場“政府干預并購”風波以及由此可能引發的他國“連鎖反應”。德國頒布的外資收購新規有可能在歐盟范圍內起到示范效應,推動更多歐洲國家頒布類似規定,畢竟法國、意大利都曾和德國一起敦促歐盟立法限制“不公平企業收購”。
王煒建議,投資者應當對德國投資審查方面的新法規予以更多關注。如果目標企業的經營活動可能引起公共秩序或安全方面的顧慮,建議投資者主動向主管部門申報審查。為此,投資者應當對交易時間表作更充裕的規劃,并提早足夠的時間向法律專家了解投資審查法規的修訂可能對交易造成哪些影響。
趙紀周建議,中國企業對德進行直接投資之前應進行全面、充分的調查;不斷提高自我的跨國管理經驗,從“軟件”方面推進本企業對外投資戰略的“落地開花”、結出碩果,并加深對德國法律文化的了解,減少和避免兩國員工之間的文化沖突和和語言溝通等障礙。
“此外,還應進一步建立、完善政府服務支持體系,加強和外國政府的溝通和協調,利用不同層級的官方對話、協調、合作機制和渠道,來反映中方企業關于德國政府對本企業在德投資并購的安全審查等方面的利益訴求,為中國企業創造對德國乃至歐盟境內投資的良好環境。”趙紀周稱。
王煒表示,就新規而言,中企在德國收購的大門并沒有完全關閉,只是風險有所增加,對企業做好先期可行性研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