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同的詠花詩簡論

安朝輝

摘 要：文同的詠花詩屬于詠物詩中的一類，其創作受到詩人生活經歷、思想性格、文藝觀等因素的影響，具有三方面的重要特征。一是善于描摹花的外形、習性，虛實相生，富有神韻。二是詠花與寫人結合，借花抒情，借花言理，賦予花君子式的人格，寄托深遠。三是運用多種藝術手法，包括比喻與擬人、對比烘托、用典等，既具體形象，又重點突出，還體現博學之士特色。文同的詠花詩也有不足之處。總之，這類作品在文同詩歌中乃至整個北宋詩壇都應占一席之地。

關鍵詞：文同 詠花詩 特征

文同，字與可，號笑笑先生，人稱石室先生，宋代梓州梓潼郡永泰縣（今四川鹽亭縣）人。文同于仁宗皇 元年（1049）登進士第，曾經通判邛州、 州、漢州，知普州、陵州、興元府、洋州、湖州等，又任尚書司封員外郎、集賢院校理等，卒于神宗元豐二年（1079）。文同是北宋杰出的書畫家，以寫意墨竹畫著稱，其詩文在宋代也占有一席之地，有《丹淵集》四十卷行于世。蘇軾在《書文與可墨竹并序》中稱文同有四絕，“詩一，楚辭二，草書三，畫四”{1}，將詩置于首位。明代錢允治《吳郡重刊文湖州丹淵集序》云：“文湖州高文健筆，虎視西州，與眉山蘇氏并轡聯鑣，接軫中原。”{2}錢氏給予文同的詩文很高評價。文同的詩歌八百余首，內容廣泛，分為政治詩、山水詩、詠物詩、題畫詩等，其中寫景一類詩成就突出，詠物詩也有鮮明的特色。文同的詠物詩包括詠竹、詠花鳥、詠器物等，詠花詩屬于其中一類。根據胡問濤、羅琴《文同全集編年校注》粗略統計，文同的詠花詩大約有四十余首，有的直接以花為題，也有少數題目雖然與花無涉，內容仍然主要寫花。茲略談文同詠花詩的特征，不揣淺陋，希望對研究文同詩歌有所裨益。

一、善于體物，繪形寫神

關于詠物詩的發展，清人俞琰《詠物詩選·自序》云：“故詠物一體，三百導其源，六朝備其制，唐人擅其美，兩宋、元、明沿其傳。”{3}就詠花詩而言，《詩經》中篇目已有描寫花卉的片段，屈原《離騷》《九歌》等也寫了南方楚地一些花草，漢魏六朝階段趨于成熟，唐宋時期的創作呈現繁榮之勢，出現了杜甫、李商隱、蘇軾、陸游等名家。花對人具有特殊的魅力。葉嘉瑩《幾首詠花的詩和一些有關詩歌的話》一文認為：“花的顏色、香氣、姿態，都最具有引人之力，人自花所得的意象既最鮮明，所以由花觸發的聯想也最豐富。”{4}文同愛花、賞花并且種花。《吟春》中自稱“尋芳客”{5}，《明教院》又云“此日獨游因看花”，《可笑口號七章》云“閑無一事只栽花”。他的詠花詩描寫荷花、梅花、梨花、杏花、桃花、海棠等品種，寫作時間、地點不一，體裁包括古體詩、律詩、絕句等，形式多樣。文同的詠花詩體物工切，描摹物形、物態，較為逼真自然，并且攝取花魂，追求神似。以下主要列舉文同詠花詩中三類花予以簡析。

一是詠荷花詩。文同這類詩作數量最多，體現了詩人的審美取向。《爾雅·釋草》云：“荷，芙蕖。其莖茄，其葉 ，其本 ，其華菡萏，其實蓮，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6}這有助于我們了解“荷”各部位的基本特征。文同《蓮賦》描寫洋州（今陜西洋縣）橫湖之蓮，稱其為“上品”。文中“挺濁淤以自潔兮，澡清漪而逾麗”二句，與時人周敦頤《愛蓮說》名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7}有異曲同工之妙。文同長于觀察，其詠荷詩關注“荷”的形體特征，注意從不同角度描摹，生動真切。《西湖荷花》中云荷花“紅苞綠葉共低昂”“是人須與一襟香”；《和吳龍圖韻五首》中《二色芙蓉》謂蜀地芙蓉“重陽前后始盈枝”“忍寒誰念倚霜籬”；《詠蓮》則寫“全紅開似鏡”與“半綠卷如杯”兩種情形；《采蓮》則是“蓮花荷葉無窮”。荷花香氣四溢，色彩艷麗，具有高潔、“忍寒”等品質特征。這些詩描寫花、葉、枝，體物細膩，較好地表現荷花的特征，富有神韻。文同的荷花詩還注意和園林景點結合，《蒲氏別墅十詠》《守居園池雜題三十首》等園林組詩中包含詠荷詩篇，如《白蓮堂》《蓮池》《橫湖》《菡萏軒》等，展示不同景點中荷花的多姿多態，可見詩人對荷花的偏愛。

二是詠梅花詩。梅在中國栽種的歷史悠久，它凌寒而開，枝條奇特，花有紅、白等顏色，果實酸中帶甜，深受人們喜愛。宋代文人種梅、詠梅已成風氣，涌現林逋、王安石、黃庭堅等名家名作，這與宋代士人文化品質、園林興盛、藝梅風行等因素有關。{8}文同的詠梅作品也是這種大環境下的產物。他的《賞梅唱和詩序》云：“梅獨以靜艷寒香，占深林，出幽境，當萬木未競華侈之時，寥然孤芳，閑淡簡潔，重為恬爽清曠之士之所矜賞，故其第又自高也。”文中介紹梅花的習性，贊揚梅的種種可貴品質。文同的詠梅詩勾勒梅的外形，描寫習性，重視寫實，給讀者以鮮明的印象。《十月梅花》寫秋冬之際的“早梅”，描摹花苞、色彩、清香等，惟妙惟肖，突出“英英”“冷艷”“寂寞”方面，呈現個性特色。《梅》主要寫嚴寒季節“寒梅”開放，“朵露深開處，香聞瞥過時”，此花色彩絢麗，散發清香，勇敢地抗擊霜雪。而《霜柏亭殘梅》則是著眼于“梅謝”時節景色，“可憐遺恨滿殘枝”又是一番景象，詩人還想象“梅”結實的場面。文同的詠梅詩既能抓住該花的總體特征，也凸現不同生長階段的特點，勾畫了梅花之神。這類詩體現了宋代文人雅士的高尚情趣。

三是詠梨花詩。梨花春天開放，多為純白色，果實甘甜可口。李漁《閑情偶寄》（卷五）贊道：“雪為天上之雪，此是人間之雪；雪之所少者香，此能兼擅其美。”{9}梨花潔白似雪，而其香氣又為雪所不及。文同詠梨花的作品刻繪花形、花色，突出花香，可見作者的觀察力、感悟力。文同《和〈梨花〉》作于任靜難軍節度判官（治所在今陜西彬縣）時， 州之梨天下著稱。本詩寫道：“素質靜相依，清香暖更飛。笑從風外歇，啼向雨中歸。”這幾句描寫梨花“素質”“清香”，“笑”“啼”描摹雨打梨花之態，頗為生動，富有活氣。《和子山種花五首》（其二）著重寫 州梨花“碾薄搓圓粉色勻”，突出斗寒爭春的習性，又渲染梨花雨中情景，引入神話想象。《北園梨花》則寫陵州（今四川仁壽）北園居處梨花，又與北方不同，梨花綴滿枝頭，花白如雪，在風中清香四散，在月中呈現“秀艷”特點，境界頗高。文同的作品能夠揭示不同地域梨花的特征：北地梨花不畏風雨，抗寒爭春；南國之花更為秀麗，惹人愛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