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詩經(jīng)》大量描寫了草木魚蟲、山水花鳥等自然物象,同時這些物象又與人類情感相糅合,使其在自然內涵之外更多了思想文化意義。原始農耕時代,人們最根本的訴求便是果腹與繁衍,因而,《詩經(jīng)》中諸多意象都含有人們對于“多產”的追求,既包括物質的豐收又包括種族的繁衍。
【關鍵詞】:《詩經(jīng)》;意象;多產
《周易·系辭上》: “子曰: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圣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 圣人立象以盡意。’”[1]圣人關照自身與萬物,通過設立“象”[2]來表達自己的思想與觀點。《詩經(jīng)》則大力描摹自然意象,運用其自然內涵的同時,更重要的是寄托內心情志。原始農耕時代,人們最根本的訴求便是果腹與繁衍,因而,《詩經(jīng)》中諸多意象都含有人們對于“多產”的追求,既包括物質的豐收又包括種族的繁衍。
一、魚
《詩經(jīng)》305篇,共記載動植物252種,其中魚類15 種。[3]魚作為農作物的補充,《詩經(jīng)》不僅停留在對其形貌的描寫上,從捕獲、烹制、食用也有詳盡的記載,如“其釣維何?維絲伊緡”。(《召南·何彼秾矣》)周人“以農為本”,農業(yè)文明也為周人帶來了安定有序的生活環(huán)境。但由于生產力低下,基本的農業(yè)生產并不能滿足人們的生存需求,周人便接受了大自然的饋贈——魚。凡有水源的地方皆有魚,加之魚的繁殖能力極強,魚便成為周人生活中的常見生物。魚的這一特征也逐漸被人們寄予美好的意愿,成為豐收、多產的象征。
魚作為“多產”的象征,在《詩經(jīng)》中有直接描寫:“牧人乃夢,眾維魚矣,旐維旟矣。大人占之,眾維魚矣,實維豐年。”(《小雅·無羊》),直白地表達出魚象征著豐收的年景。《大雅·韓奕》:“孔樂韓土,川澤訏訏,魴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羆,有貓有虎。”在敘述韓國富庶物產時,比較夸張地羅列了諸多動物,但其目的即表明此地富饒,而魚列首位,也凸顯了“多產”的寓意。
在象征“豐收”這一“多產”的含義下,魚也逐漸成為人們的生殖崇拜。繁衍是人類的基本需求,由于生產力低下、生活環(huán)境惡劣,人的存活率一直很低。在這種情況下,面對大自然,人們將自身情感與之融合,魚便有了“多產”的另一層含義“多子”。因為“魚”又與“余”諧音,到了后世,“魚”又成為了生活富足、年年有余、美滿幸福的象征。
二、鳥
《詩經(jīng)》中的鳥幾乎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現(xiàn)的,《小雅·小宛》:“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fā)不寐,有懷二人。”[4]朱熹在《詩集傳》中道:“二人,父母也……故言彼宛然之小鳥,亦翰飛而至于天矣,則我心之憂傷,豈能不念昔之先人哉?是以明發(fā)不寐,而有懷乎父母也。”[5]本篇通過鳩起興,表達對父母的懷念,推及開來也就是對于先人的懷念。《商頌·玄鳥》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6]傳說商始祖契是有娀氏之女簡狄吞玄鳥卵而生,除了商、秦這兩個以玄鳥為圖騰外的民族外,舜族、丹朱族、后羿也都以鳥為圖騰。原始初民在對鳥進行圖騰崇拜的同時,也時刻關注著它們的繁衍時令。《豳風·七月》 中寫道:“春日載陽,有鳴倉庚。”[7]倉庚即黃鸝。《禮記·月令》 曰:“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華,倉庚鳴。”鄭玄在箋注《豳風·東山》“倉庚于飛”時道:“倉庚仲春而鳴,嫁娶之候也。”[8]仲春時節(jié),萬物復蘇,人類“仰則觀法于天,俯則觀法于地”,從萬物的繁衍窺視到自身種族的延續(xù),將鳥也視為“多產”的祥兆。
《詩經(jīng)》時代及以前,也有很多象征祥瑞的鳥,《山海經(jīng)·大荒東經(jīng)》“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于烏。”[9]到了《詩經(jīng)》時代,人們已經(jīng)脫離原始蒙昧,能夠通過日常農耕、馴養(yǎng)六畜、野外漁獵來加強自身生命力。但當時戰(zhàn)爭、饑荒(《小雅·雨無正》)、干旱(《大雅·云漢》)、地震(《小雅·十月之交》)、蟲災(《小雅·瞻印》)等人為及自然災害依舊嚴重影響生命質量。地域分布廣泛的鳥類因繁衍能力強,加之產量巨大、數(shù)量眾多,從上古時代就成為人類的生殖崇拜。原始先民從常見的鳥類意象出發(fā),在與自然的長期接觸中逐漸將其賦予美好的“多產”含義。到了《詩經(jīng)》時代,魚鳥自然凝固為一種文學意象與文化符號。[10]
三、蓮
《詩經(jīng)》中以“蓮”起興的詩歌共有三首。即《邶風·簡兮》、《鄭風·山有扶蘇》、《陳風·澤破》。
《簡兮》描寫的是一個女子對于舞師的贊美之歌,從舞蹈前的聲勢到舞蹈時的震撼力,表達了對威武英勇的舞蹈家的傾慕。末章以“山有榛,隰有苓”[11]起興,表達“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苓,古蓮字(一說蒼耳、地黃、甘草)。《山有扶蘇》是男女相愛相會時,女子對男子戲謔嘲笑的短歌。首章以“山有扶蘇,隰有荷華”[12]起興。荷華,即荷花,也就是蓮花。《澤破》是一男子追求愛人的歌。共三章,分別以“彼澤之陂,有蒲與荷”、“彼澤之陂,有蒲與蕳”與“彼澤之陂,有蒲菡萏”起興。蕳、菡萏分別為“蓮子”和“含苞待放的蓮花”。顯然,三首詩以“蓮”起興的詩描寫的均為男女愛情,可見蓮與愛情之間存在聯(lián)系。
蓮子有心,“郎有心,妹有意”,于是男女兩人佳偶天成,婚姻和美,子孫滿堂。同時,蓮與魚、蓮與水鳥自來就是相匹配之物,結合上文魚和鳥所蘊含的“多產”的含義,也不難理解與之相關聯(lián)的蓮也會附著上此種內涵,因而民間以魚、鳥喻男,以蓮喻女的習俗一直存在。實際上,由于蓮是多子植物,本身也象征著子孫滿堂。時至今日,男女結婚時撒帳也多用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子孫滿堂,多子多福。
由于原始生產力低下,人們謀求食物多產的同時,更希望種族得到繁衍,因而“多產”的思想一直存在在人們的觀念中。《詩經(jīng)》作為先秦文學的代表,反映了當時人們的生活,其中豐富的意象向我們生動地傳遞出久遠的先民思想。
注釋:
[1] 郭彧譯注.周易[M].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第301頁.
[2] 本文不再探究“象”與“物象”的關系,取二者均承載人們思想情感之意。
[3] 孫作云.詩經(jīng)研究[M].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6頁.
[4] 姚小鷗.詩經(jīng)譯注[M].北京:當代世界出版社,2009年,第357頁.
[5] 朱熹注.趙長征點校.詩集傳[M].北京:中華書局, 2001年,第183頁.
[6] 姚小鷗.詩經(jīng)譯注[M].北京:當代世界出版社,2009,第670頁.
[7] 劉毓慶、李蹊譯注.詩經(jīng)[M].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363頁.
[8] 鄭玄.毛詩正義[M].阮元校刻十三經(jīng)注疏本.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96頁.
[9] 袁珂.山海經(jīng)校譯[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29頁.
[10] 趙沛霖.興的源起——歷史積淀與詩歌藝術[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第24頁.
[11] 劉毓慶、李蹊譯注.詩經(jīng)[M].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98頁.
[12] 劉毓慶、李蹊譯注.詩經(jīng)[M].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139頁.
參考文獻:
鄭玄.毛詩正義[M].阮元校刻十三經(jīng)注疏本.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
朱熹注.趙長征點校.詩集傳[M].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
劉晶雯整理.聞一多詩經(jīng)講義[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年.
劉毓慶、李蹊譯注.詩經(jīng)[M].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
姚小鷗.詩經(jīng)譯注[M].北京:當代世界出版社,2009年.
呂華亮.《詩經(jīng)》名物的文學價值研究.[M].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10年.
趙沛霖.興的源起——歷史積淀與詩歌藝術[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