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燕琴
以前,對先生的一些行徑總是嗤之以鼻——不理解,不接受。有些是讓我感覺小兒科,比如,炒菜怕油濺臉上,買了一個防毒面具戴上;有些是讓我覺得他太突發奇想,比如,伏天大清早醒來說,我們去延吉吃碗冷面吧——千里奔波只為一碗冷面。
在我看來,他這些純屬胡鬧。
滿大街的燒烤爐不買,非得自己焊一個奇形怪狀的,后來用著發現這個正方形的可以兩邊同時烤,可以隨意調節兩對的寬度,因為沒有外翻的沿,簽子頭上不會沾到煤灰,干凈。
時間久了,看他就這么胡鬧著,還倒騰出個樣來了,漸漸也不再反對。
早前剛買車的時候,我說買個方向盤套,先生不同意,說要自己縫一個真正的真皮的。我表示不理解——那么多現成的成品,就挑不出一個自己中意的么?非得費那個勁。正好是秋冬,我自行買了一個毛絨絨的看著就柔軟暖和的方向盤套。先生我行我素,買了處理好的黑色皮子和紅色粗韌絲線,找來針眼走線圖樣,自己一個人坐在車里一個多小時縫制完成。因為只是一層皮料,手握大小正適合,摩擦感覺也正正好,不滑不粘。對比之下 ,我那個方向盤套,因為毛毛厚實很難完全握住,且毛毛柔順光溜,有時候著急打輪時難免會打滑一下。不得不承認,還是先生折騰出來的這個更實用更好用。
后來,先生又弄來一些各種顏色的皮子邊角料,說自己縫個坐墊吧。這次我沒反對,先生幫我量尺寸裁剪,我拼接縫紉,做了兩個真皮坐墊。
先生愛吃,這不,節日走親訪友,他從長輩家庫房里翻出一個有些年頭的老北京式銅火鍋,在家里大張旗鼓地給我們燒炭火涮火鍋,最后弄得一屋子的青煙。即使這樣,先生不會輕易放棄;在我們去登山踏青的時候,他裝上鍋,拉上食材,等我們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炭火正紅,鍋里的湯熱情地翻騰著,召喚著我們正餓了的腸胃。
某個雨天,慣性地想吃火鍋,先生下樓支起鍋。估計我們是這片天底下唯一一家打著傘涮鍋的人家,另有一番體味——這都得益于先生的瞎折騰。
先生比較執著,為了最終解決在家里吃銅鍋涮肉,又買了一個鍋盆。放在煤氣爐上,我們倆就這樣坐在煤氣灶前涮肉吃,估計這吃法真是沒誰了。想想這年頭,人們吃食富裕,吃什么都覺得沒有太大的食欲和興致,倒是我們家,被先生這么不正經地搗鼓著吃,感覺多了點套路增加了趣味和美味。
就這樣,慢慢地習慣了先生的瞎折騰,甚至融入了他那些小兒科行徑。
對于唱歌,先生只能說是不適合,條件不好還跑調。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知道他只會唱一首歌——國歌。近幾年,大概是總跟著同事出去應酬,自己唱得拿不出手,卻也感染得想高歌一曲直抒胸臆。每次在去母親家的高速上,我便和他打開伴奏音樂,一起放開跑調的嗓子恣意唱一通。

有一天下班后,先生臨時起意去看電影——我已經習慣并接受他這樣的突發思維,兩人匆匆趕去,前一場剛剛錯過3分鐘,猶豫著要不要等下一場。先生看到大廳有幾個小隔間,原來是兩人卡拉OK間。先生兩眼一亮,正好進去唱15分鐘!戴上耳機,你一首,我一首,再合唱一首。兩耳不聞窗外事,只覺自己唱得美。我覺得我們兩個加起來快80歲的人,像癡狂的少年一樣縱情歌唱,在別人看來一定是挺不可思議的。還好,我們倆對這事是認同的,綁在一起瞎折騰偷著樂。樂了一整個晚上呢,系統還發了當時唱歌的完整錄音,甚至還評比說是第一名!先生完全沉浸在自我滿足中。
有個愛瞎折騰的先生,有個跟風捧場的太太,瑣碎的日子也不覺得乏味,就和他一起繼續折騰吧;小兒科也好,任性胡鬧也好,我倆有的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