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滿漢文化交融在滿族譜牒中的體現

柴星男

【摘 要】滿族譜牒是反映滿族血緣輩分關系的載體。入關后，滿族家譜內容不斷由簡入繁變化，融入大量漢族元素，兼之帶有濃厚的滿族特性，形成如今大量的滿族家譜。本文從滿族譜牒的自身特色和漢文化因素方面淺談滿族譜牒中所體現的滿漢文化交融關系。

【關鍵詞】滿族譜牒；滿漢文化；交融

中圖分類號：K820.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1007-0125（2018）30-0232-02

修撰家譜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滿族入關后，在漢族文化的影響下，滿族家譜逐漸發展成型。滿族譜牒能夠清晰且直觀地反映出滿漢文化交融縮影。

一、滿族譜牒的起源與發展

譜牒，也稱族譜、家譜、宗譜、房譜、家乘等。它是反映血緣關系輩分的載體?！八哂凶犯鶎ぷ妗⒈鎰e親疏、敬宗收族等作用。”滿族的世系關系最初是通過口傳家譜和結繩記事代代相傳的，隨著滿文的創制，使文字與語言相結合，文字家譜出現，《八旗滿洲氏族通譜》的出現是滿族在家譜編纂上的重大里程碑，不僅推動了民間修譜，為民間修譜提供樣板，而且也對現在研究家譜有重要參考價值。

滿族在同漢族的交流過程中，文化上相互滲透，使滿族家譜編纂上多參照漢族家譜，最初的滿族家譜并不完善，在不斷吸收漢族文化后，滿族譜牒在內容和體例方面逐漸發展形成一種固有模式。

二、滿族譜牒的特點

（一）滿族家譜中的民族特色

滿族是東北地區發展悠久的一個民族，其家譜也保留滿族獨有的文化特色。

1.旗屬及其祖籍地。努爾哈赤建立八旗制度，它是清朝基本的政治制度，貫徹有清一代。滿族家譜多注重旗屬，在大多數家譜中均有關于家族旗屬的記載。《馬佳氏宗譜文獻匯編》載：“馬佳氏族裔多隸鑲黃、正黃兩旗”①《瓜爾佳氏宗譜》載：“本姓瓜爾佳氏，旗屬正紅。”②許多家譜的名字也都以旗屬作為家譜的名字，如：《滿洲正白旗鄂氏譜書》等。長白山作為滿族的龍興之地，并多將其祖籍地靠近長白山。《烏扎拉氏家譜》載“始祖忒秋，護軍，原居長白山培霍屯……”③可見滿族對長白山的親切、懷念之情，并將其融入家譜中，這是滿族譜牒的獨有特色。

2.薩滿祭祀活動。滿族信奉薩滿教，薩滿教是滿族最虔誠的信仰，每個家族都十分重視薩滿祭祀，更將薩滿祭祀的禮儀、器具、程序等融入家譜中。滿族家譜祭祀的內容十分繁瑣，《鳳城瓜爾佳氏四修宗譜》中對于其記載十分全面且詳細，其中關于祭祀有供獻屋內儀節、冬祭儀節、格酒儀節、早祭、晚祭、還愿、午后換索、春祭儀節、夏祭儀節、秋祭儀節、改索規則儀節、祭文等記載。家譜中對每一部分儀節均有詳述，祭祀細則概述全面。其宗譜載“格酒儀節……再祭日早起，凈掃炕地，凈抹桌張祭器、先將壓酒瓶，香碟請上。放桌兩張，對兩供板正中，前靠炕沿，后靠架掛。蒙綢立兩桌正中后，即將索繩頭拴兩供板正中圈上，一頭暫放在排義上。換鎖箭，將五色線索繞箭頭上，立右桌靠蒙架。即請右供板上香碟，放兩桌正中，靠前拈酒，將早祭酒瓶抬下炕……供盤、酒盅均肉槽兩邊順放，香碟亦放兩旁。肉按前后左右擺妥，內腹五臟俱放內外，蓋脂油。尖刀靠豬首左放，磕頭，換酒三遍，執祭人將馬他力哈繞肉槽三遍，遞于子弟，拴馬尾上。無馬拴廄中亦可，撤供先右首起撤去，早祭畢?！薄斑€愿，次日早起，以凈高桌一張，放房門口內。三小碟放桌上，中碟盛稗米，頭碟盛凈水，簽子放桌上，東邊鍋火，應用刷帚，笊籬等物預備屋內，即拿豬?！薄按杭纼x節 過新年，擇正月上旬吉日，前一日做酒儀同冬祭，惟早祭供糕七盤，酒七盅；”“夏祭儀節 供蘇子葉餑餑，前一日，做酒壓面。早祭同前。晚祭宰雛雞供獻，背燈并同冬祭?！雹苊黠@可見，滿族的殺豬祭祀、食蘇子葉餑餑等滿族獨有的民族特色在家譜祭祀規矩中呈現。

（二）滿族譜牒中的滿漢文化融合

入關后，滿族不斷吸收漢族文化，并且有取舍地進行改變，滿族譜牒作為滿族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它將滿族對漢文化的吸收借鑒表達得淋漓盡致。

1.文字。滿族早期的譜牒，多是用純滿文編寫而成，但保留下來的較少。清中期以后，隨滿族入關時間的推移，同漢族之間的交流日益密切，滿文在生活中逐漸衰落，這種態勢直接影響了滿族家譜的書寫由純滿文向滿漢合璧書寫變化，清末，滿族家譜多是漢語漢文書寫而成。隨著滿族家譜一次次的重修、續寫，我們現在見得較多的為漢文家譜。

2.姓氏、派字及其寓意。滿族宗譜最初關于姓氏的記載均為多音節姓氏，如“碧魯氏”“費莫氏”“巴雅拉氏”“鈕鈷祿氏”等，入關后受漢文化影響，逐漸采用漢族的單音節字。如“佟佳氏”冠漢姓為“佟”、“馬佳氏”改作“馬”等。其姓氏的變化不僅有漢族文化的滲透其中，還有滿族獨有的民族特色，使滿族姓氏達到滿漢融合。

滿族家譜可多見漢名的記載。滿族最初起名很隨意，多是取山川河流、動植物、數字為名。后期受漢族文化影響加深，漢文化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其中派字體現在滿族給家族子孫取名時，并存于家譜中。《馬佳氏宗譜文獻匯編》載“滿洲先民，崛起之初，人戶無多，世代聚居，以滿文命名，尚無按漢字排輩之舉。清世祖入主中原，統一寰宇，圣諱福臨，猶為滿文之名。圣祖始用漢字命名，其后諸子始用漢字命名，后統冠以胤字，如胤礽、胤禎。吸收孔孟宗支按輩命之法，為滿洲漢義字輩之始”。⑤在清世祖時，仍按照滿洲舊有傳統用滿文命名，后期滿漢文化交融程度加深，吸收漢族的儒家思想、孔孟按輩分命名方法，清圣祖最早用漢字命名，諸子也用漢字命名，取其漢字胤字，這是最早的滿洲用漢字命名。派字也多體現漢族一慣的美好象征寓意。《葉赫那拉氏宗族譜》有記載“自十八世取名排行如下：文明志遠，學廣德成，運興福海，貴曜天廷?！雹蕖度~赫那拉氏宗族譜》中的派字表達了志存高遠、學德有成、福運連綿、報效國家的意思，這都是漢族從古至今表達美好心愿的習慣，被滿族所接受學習。

3.滿譜序言及家訓。滿族家譜中的序言多記載家族來源與遷徙、修譜過程、修譜目的及其意義。并多包涵忠君愛國、維護家庭和睦、慎終追遠、緬懷先人、警示后人等涵義，這同漢族的家族觀念相一致?！恶R佳氏宗譜文獻匯編》序言載：“滿洲最重宗譜，蓋用以緬懷先德熟知所目，分藏支派，垂示后人，其俗也源遠，其法也至善，何則，滿洲舊有尊祖敬老之習，喜聞先人之功績，用以勉勵自己……”⑦其序言包含的緬懷先德、垂示后人、勉勵自身等都與漢族儒家倫理思想有關。

滿族的家訓文化更是受漢族文化影響頗深，遵照漢族儒家倫理觀念，家譜中將至純至孝的人附有照片并附有單獨的事跡介紹，這也使滿族家譜更加豐富多彩。滿族最初婚姻倫理觀念淡薄，關系混亂，“婚嫁則不擇族類，父死而子妻其異母”現象十分普遍。對比漢族的倫理觀念，滿族認識到這種行為的不可取性，不僅在國家法律上進行禁止，而且在家規家訓中也有提及，不允許“子妻其異母”陋習存在。

三、滿族譜牒對譜牒學發展的作用

滿族譜牒自身存在多方面民族特色，加之融入漢譜部分內容，構成獨具特色的宗譜。同時，他對漢族家譜也有促進作用，八旗中的漢軍旗人因地位和政治原因，使家譜修撰也有所參考滿族家譜。如《牛胡魯哈拉家譜》，滿音“牛胡魯”是漢語“狼狽”的意思，轉意為“郎”，郎氏隸屬鑲黃旗漢軍籍，其家譜取用滿語的音譯作為其家譜名字，這本身就是其參考滿族家譜所成。滿族譜牒對清王朝的統治有鞏固根本的作用，對滿族人自身的倫理道德教育方面更有約束作用，同時提高了滿族道德生活水平。對現今研究家譜學的許多方面都有參考價值并提供了豐富史料。對傳承家族觀念有重大指導作用，對構建精神文明社會有著推動作用。

注釋：

①⑤⑦馬熙運.馬佳氏宗譜文獻匯編[M].燕趙鄉音雜志社.1995：483，554.

②④關繼賢.鳳城瓜爾佳氏四修宗譜[M].1988：177，167-169.

③吳貴春.烏扎拉氏家譜（老本）[M].光緒辛卯年：1.

⑥那世垣.葉赫那拉宗族譜[M].2001：114.

參考文獻：

[1]定宜莊.滿漢文化交流史話[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

[2]遼寧省圖書館古籍部整理.八旗滿洲氏族通譜[M].沈陽：遼沈書社出版，1989.

[3]阿貴，孫文良.滿洲源流考[M].沈陽：遼寧民族出版社，1988.

[4]李林.滿族宗譜研究[M].沈陽：遼寧民族出版社，2006.

[5]（清）福隆安等.欽定八旗通志[M].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點校本，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