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鳳 劉曉艷[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 貴陽 550000]
從貴州方志墓志看明至民國時期婦女的社會地位
⊙崔 鳳 劉曉艷[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 貴陽 550000]
目前,人們對貴州方志中載錄的墓志關注不夠,不論是單個墓志還是類型墓志都研究甚少。貴州方志中記載與品評了由明至民國初期的女性與女性行為,這些墓志承載著貴州歷史文化發展的重要信息,尤其是明至民國初期婦女的社會地位。
貴州方志 墓志 婦女 社會地位
女性在古代歷史發展中曾長期擔任著特殊的角色和職責。中國古代歷來重視“女教”,一方面體現在規范女性行為的成文規則與不成文的輿論中,另一方面又通過對女性行為的記載與品評,對后世婦女進行品德教育與行為規范。而墓志銘就是記載與品評女性行為的一種重要的形式。黃加服、段志洪主編的《中國地方志集成·貴州府縣志輯》墓志中記載并品評了由明至民國的55位女性,涉及墓志49篇。其中女性墓志16篇,夫妻合墓志6篇,兄妹合墓志1篇,氏族總墓志1篇,其余25篇均在男性墓志中記載與品評祖母、母、妻妾等。




在清末至民國的社會大動蕩、大變革中,婦女的貞節觀念、受教育權利等都成為人們思考、辯論甚至力求變革的問題。思想觀念的轉變不可能一蹴而就,然而在墓志的撰述中還是留下了歷史變化的真實痕跡。前面所提到的《蕭母郭太孺人墓表》撰寫于民國二十一年,撰寫者劉其賢在以傳統的婦女守節來贊揚墓主時,也談到了其旌表郭太孺人的目的所在。“現行法令不矜節烈,謂其為舊禮教之賊……茲時會猶有急待表彰之必要,以證明新舊法律之得失,亦以使士大夫有風化之責者,于此舊禮教絕續之間,聞吾說而益作其氣也。”視“不矜節烈”為“人道”之大敵,是對婦女貞節觀的強烈抨擊與顛覆。
(一)婦女的傳統教育 如上所述,中國古代重視“女教”,分為德、容、言、工。

除上述提到的“愚孝”,其他諸如孝、賢淑,甚至一些曾被劃分為“婦工”“婦言”的內容,在民國女性墓志中仍然受到了稱贊。如作為新女性的江夫人,漆運鈞在其《鐘母江夫人墓志銘》中提道:“民國二年十一月,太姑何病卒,祭葬以禮,而君姑賀猶在堂,性嚴肅,夫人事之,至老不違……諸幼子皆親教之。雖漸入學校,而慈訓不稍輟。”人們不會因為它曾屬于傳統女性教育的內容,就剝離了一切合情合理的美德。
(二)婦女的文化教育 明清以來“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盛行,女子不識字、不知書的實為多數,有極少部分識字的女子,也主要是家庭教育的結果。“女子的識字、讀書教育在家中進行,多數由父母執教,母親尤其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張母李太夫人墓志銘》“吾未諳書”,《周母李太宜人墓志銘》“太宜人生長儒家,喜讀書,博涉經史”,這便是家庭教育的結果。識字婦女有極少部分展現出自己的才華,進行詩文唱和,甚至還留有詩稿。清《朱母傅太夫人墓碑》:“太夫人少工詩……今搜遺稿得《紫荊花館詩》一卷。”
此時,有一些家庭,婦女的執教者可以由非父母非女師以外的男性來擔當教師,《朱母傅太夫人墓碑》中朱母傅太夫人在及笄后“復從父執楊先生文照學詩”,執教者是非親屬的男性。另外,鴉片戰爭之后,在中國陸續出現了由傳教士創辦的教會女校,之后又出現了國人創辦的女校。民國時期的《王氏墓碑》曰:“有女俊秀、俊敏,亦庶出。俱送入女學校,與聞歐化國粹。”民國二十年墓志《鐘母江夫人墓志銘》中曾提到江夫人“中歲歷任光懿諸女校教員”。江夫人享年六十一歲,既然說是“中歲”,那么,貴州在民國元年前后就已經出現了光懿等女校,已有部分女子實現了從家庭教育到學校正規教育的轉變。
在封建社會,歷朝歷代均限制女性于“相夫教子”的事業范圍之內。女子沒有獨立的事業,而只能以繁衍子嗣或相夫教子有成為榮。《周母李太宜人墓志銘》“凡麗齋公立身行事,太宜人一一以效法古人相勸勉”,《張孺人墓志銘》“蓋不獨家事治其輔,成公之德義,有為行略所未及者”,均以相夫修德成業為美談。當然,也有個別女子有過自己的一番事業。明《貴州楊義司副長官金君墓志銘》:“承制慰勞,始奏更其司曰‘楊義’以旌之,命金氏母之子孫世為副長官,領其眾。”清段文明所撰《土守備龍天麟母墓志》:“孺人率子天麟,帶領土勇,稟奉大帥,剿捕苗匪。數月間,洗蕩已盡,蒙制憲題詳,賜以土守備之職。此雖國朝之殊恩,實孺人之斡濟。史曰‘巾幗先生’‘城堅夫人’,誠可為孺人頌也。”兩位女性均文韜武略,還能率子上陣殺敵。不過這不僅與她們屬于貴州少數民族,習俗與漢族有異有關,而且與夫死時子尚未大成有關。她們只是墓志中少見的個例罷了。直至維新運動,梁啟超提出了對婦女的新要求:“上可相夫,下可教子,近可宜家,遠可善種。”他要求婦女在承擔傳統家庭角色的同時,也承擔起對社會、國家的責任與義務。到20世紀又相繼出現了“女國民”“新女性”的提法,《中國婦女通史·民國卷》將“新女性”的特點概括為“具有新的社會風貌,有思想、有追求,具有謀生的一技之長”。前面所提到的民國時期《鐘母江夫人墓志銘》中的江夫人,其職業是光懿諸女校教員。這篇墓志銘還提到江夫人的丈夫鐘山玉先生(即鐘昌祚)曾致力于婦女解放事業,“創辦救護幼女所,創辦勸業女工廠等”。既然已經有了女工廠,就必然出現了產業女工這種新型女性職業。
明至民國時期,婦女的社會地位由以婦女的貞節觀念為標志轉變為以教育內容及權力、事業的獨立性為標志,實現了婦女由完全依附到逐漸獨立的歷史巨變,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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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2016—2017年“貴州大學研究生創新基金資助”成果,項目編號:研人文2017017
作 者:崔鳳,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2015級中國古典文獻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貴州地域文獻研究;劉曉艷,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2015級古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先秦兩漢文學。
趙 斌 E-mail:94874655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