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之愿

黃韞彥

“嘿，還記得今年元旦，我們一起埋下的許愿瓶嗎？”芷陽突然問。

我猛然從作業中抬頭，思緒飄回那個遙遠的冬日。我和芷陽被厚厚的棉襖裹著，分別手捧一個裝有字條的玻璃瓶，埋在校內的大樟樹下。我們彼此許諾：“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們都要為新目標努力奮斗，爭取在年底實現愿望。一起努力，不許反悔。”

“啊，我記起來了。我的目標是考進全校前……前幾名來著？”我絞盡腦汁回憶，芷陽笑嘻嘻地戳我的腦門：“前五十名啦。”“什么？”我倒吸一口涼氣，手在半空僵住：開玩笑嗎？以我現在的成績，保住前一百名還有危險，而且離年底只剩兩個月，在此期間沖進前五十簡直是天方夜譚。真是的，我當初為什么要定一個這么不切實際的目標呢？

芷陽一臉深意地微笑著，我帶著顫音弱弱地問：“你寫的是什么？”“給我奶奶編織十二個香囊。我跟你說過的吧，我奶奶年輕的時候，特別喜歡編香囊，她現在眼睛花了，編不了了，我想代替她繼續編織，送她用十二種不同的香花制成的香囊。”“哦，所以你才對花草特別感興趣？”我恍然大悟。

她滿意地瞇起眼睛：“對啊，我一直在編，現在已經只差兩個了，完成應該不是問題。可你……”我陷入抓狂模式，她拍拍我的肩：“誰讓你平時不用心呢？當初你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要咸魚翻身，我都被你熱血沸騰的勁頭給驚艷到了。說好的不能反悔，雖然完成不了，別忘了努力向目標追趕。一起加油吧！”我嘆了口氣：“好吧……”

那天起，我不再在自習課偷偷涂鴉，周末逛漫畫書店的次數也明顯少了，可惜那個目標依然如此遙不可及。我不禁嘆惋，明明像是昨天許的愿，誰知竟有那么多日子，在漫無目的中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墜落后了無痕跡。而擺在眼前的沙漏警醒我，時間已所剩無幾，剛剛起步的我卻只能大汗淋漓地追趕。

被金色陽光包裹的周末下午，我和芷陽坐在奶茶店里。我起勁地背誦著厚厚的歷史書，不時瞄一眼對面安靜地編織香囊的她。突然把我約到奶茶店，說是想聊個天，她卻沉默寡言了半個小時，而且臉色不太好的樣子，一定有問題。我干咳兩聲，放下歷史書小心翼翼地問：“芷陽，你怎么了？”

芷陽的手指頓住了，她微微抬起頭，向我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恐怕，我奶奶她……”“什么？她怎么了？”我著急地問，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搖著蒲扇、端出熱騰騰糯米糕的老人，心不由就溫暖了，可是芷陽接下來的話讓我驟然跌落冰窖：“肝癌晚期……醫生說，她恐怕撐不過十二月底了……”

我怔怔地望著芷陽的紅眼圈，持杯的手在半空僵住，我甚至忘了給芷陽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這樣啊，以后或許見不到那位和藹的老人了；芷陽也無法像小時候那樣對她撒嬌了；以后奶奶見不到孫女給她編織的香囊了。

還有芷陽的愿望，期限或許真的只能截至年底了吧。

暖陽下，我緩緩起身，在芷陽的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雙眼卻愣愣地看著窗外的落葉。

這樣想來，我的目標似乎沒有固定期限，實現不了也不會遺憾，明年還可以繼續努力追趕，可是誰知道哪一天，它也會像芷陽的心愿那樣，成為一份無法挽留的痛呢！

我們常常以為時間很充裕，所以追逐目標的腳步慢慢悠悠，殊不知有些目標錯過了就難以彌補，突如其來的變故，可能讓它成為永遠的遺憾。所以，我們一刻也不能停，沒人知道下一秒是否就是時間沙漏的截止日期。向目標奮起直追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沙漏還在計時。我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開始奮筆疾書，為了我的目標……

（指導老師：孫 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