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曉圓
摘要:作為一項教育惠民政策,彈性離校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小學生放學時間與家長下班時間不匹配的問題。當前,彈性離校主要包括學校“自辦自管”、學校“自辦他管”、“他人主導,學校參與”三種類型。彈性離校應堅持優化教育服務、堅守兒童立場、構筑共生空間的價值導向,滿足家長對校內托管的需求,凸顯自身的公共服務屬性,整合校內校外資源,安排多樣化活動,并彈性確定離校時間和實施學段。
關鍵詞:彈性離校;課后服務;教育惠民
中圖分類號:G4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18)11A-0008-05
近年來,大、中城市小學生放學的“三點半問題”成為困擾不少家長的難題,父母下班時間與孩子放學時間的不匹配催生了大量校外托管班。一些托管班野蠻生長,缺乏規范與資質,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公辦學校如何做好學生的看護工作,提供高品質的教育服務,成為廣大人民群眾普遍關心的一個問題。做好校內課后服務工作對于進一步增強教育服務能力,促進中小學生身心健康和安全成長,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和幸福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目前小學生托管的方式主要有三種:一是市場化運營的小學生托管服務;二是新興的公益性小學生托管服務(由社區組織、民間團體等負責);三是政府財政支持的學校在校托管服務。南京市首創的“彈性離校”屬于政府財政支持的學校在校托管服務,2013年推行后,受到各界的一致好評,成為教育公共服務的樣本。在2018年全國兩會上,教育部部長陳寶生在答記者問時明確肯定彈性離校舉措,鼓勵各地進行積極嘗試,摸索經驗。彈性離校作為增強教育服務能力、使人民群眾具有更多獲得感和幸福感的民生工程,目前正在全國各地穩步推進。
一、彈性離校的發展路徑
所謂“彈性離校”,即針對正常放學后按時離校有困難的小學生,學校提供彈性延時照顧托管服務。從彈性離校(托管)的發展脈絡來看,可分為兩個階段:一是南京探索階段(2013年—2017年);二是全面實施階段(2017年以來)。
(一)南京探索階段
2013年初,南京市為解決小學生放學早、雙職工家長接孩子有困難的問題,率先在全市范圍內展開彈性離校試點工作。市教育局機關干部分20個小組到部分學校門口了解實際情況,并通過專題調查和座談,對不同類型學校的群眾需求進行深入了解。在廣泛調研的基礎上,選擇了瑯琊路小學、漢口路小學、游府西街小學、小營小學、致遠外國語小學等5所小學先行試點,初步探索工作思路、積累工作經驗。歷經九個多月的調研、試點,2013年10月,南京市教育局正式印發了《關于小學實行“彈性離校”辦法的通知》,要求全市各小學從2013年11月1日起,對按時離校確有困難的學生全面實行彈性離校管理,由家長依照學校相關規定自愿提出書面申請,經學校批準后,學生可彈性離校。經過四年多的探索,南京市形成了彈性離校工作以“以區為主、校長負責”“家長自愿、公益導向、安全第一”為原則的管理體制;各區各校結合自身實際采用“自管自辦”“自管他辦”“社區管理、學校參與”等不同的組織模式。彈性離校期間的活動內容以學生自行復習、做作業、預習和課外閱讀為主,適當開展書法、繪畫、表演等領域的自主實踐活動,嚴禁集體教學或補課。如:瑯琊路小學開展了分時段的學習小問號、閱讀小能人、故事講壇、體育小達人等活動,讓學生發揮特長,合作進行各種活動或游戲;南湖一小與社區合作開展“四點鐘課堂”,輔導教師由社區聘用,志愿者根據自己的特長組織學生開展興趣活動;等等。
南京市彈性離校政策實施之前,也有一些地區開展了課后托管服務的探索,如成都市成華區的“學生430項目”、上海市長寧區的“學校看護進少年宮”服務,廣州市試點的“社工進學校”等,但零星的地域探索缺乏整體的科學調研、統籌規劃、制度推進、責任分工與督查考核等系統設計。因此,南京的彈性離校無論從制度規范、覆蓋范圍、參與人數,還是投入力度、督查機制、群眾滿意度等方面來看,都可以說是開創了小學生課后托管的新模式,是首創的針對群眾需求的課后服務惠民善政。
(二)全面實施階段
“孩子放學去哪兒”的難題已從家庭私事,演變成涉及千萬家庭的社會公共問題。2017年3月,教育部辦公廳下發《關于做好中小學生課后服務工作的指導意見》,明確要求要把課后服務工作納入中小學校考評體系,加強督導檢查。同年9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教育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提出,鼓勵各地各校根據學生身心發展特點和家長需求,探索實行彈性離校時間,提供豐富多樣的課后服務。
為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與教育部的要求,各地紛紛出臺彈性離校政策。如,南京市教育局下發《關于做好2017年度秋季學期“彈性離校”工作的通知》,要求全市所有公辦、民辦小學實行彈性離校制度;同時下發《2017年度區域“彈性離校”工作考核辦法》,擬從人數規模、活動組織、服務時間、經費落實、群眾滿意等五個方面對各區進行考核。上海市在2017年秋季學年全面推廣放學后“快樂30分”活動,看護工作覆蓋所有小學。2017年3月,西安市出臺《西安市實行小學“彈性離校”試點工作方案》,推行小學1~3年級彈性離校試點,9月份在全市范圍內開始實施。沈陽市的彈性離校從2017年9月開始啟動,覆蓋了全市普通中小學校。
到2018年,全國已有超過25省(區、市)下發了彈性離校相關文件,各地教育部門紛紛推出課后服務措施,相繼展開適合本土的實踐探索。各地區彈性離校工作蓬勃發展,積累了良好的經驗。如,北京市除2014年啟動的“課外活動計劃”(2014年起北京市教委要求各區縣、學校可在星期一至星期五的課外時間安排音樂、科技、體育等活動)外,從2018年9月份起,在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匹配校內托管班,全市覆蓋來解決“課后三點半”問題。從2018年9月起,杭州市的小學全面開辦免費晚托班。南寧市從2018年9月1日起實施相關政策,鼓勵有條件的中小學校向學生提供課后托管服務。廣東省教育廳發布的《關于做好中小學生校內課后服務工作的指導意見》,明確從2018年4月20日起,課后服務時間為早上上課前、中午及下午放學后至18:00時止,課后服務包括在校早午餐服務、午休和課后托管三項內容。與其他地區課后服務相比,廣東省教育廳把課后服務又進一步延伸至了早上上課前與中午。
二、彈性離校的基本類型
目前,彈性離校基本類型主要有三種:
一是學校“自辦自管”。即學校成立彈性離校工作領導小組,負責統籌規劃、制度設計與過程監督,教師全員參與,輪流值班,承擔彈性離校的全部工作。南京市較多小學采用這種形式。彈性離校學生以年級為單位編班,每班不超過40人,放學后由學校安排教師領到固定教室開展活動,并由校領導和年級組長組成對外聯絡小組,負責對接學生家長。這種模式便于管理和調控,對學生的接納程度高,學生的安全更有保證,比較適合彈性離校人數較多的學校,可以保障彈性離校的有序、穩步推進。
二是學校“自辦他管”。主要包括兩種方式:一種是學校招募大學生、退休職工、家長志愿者等負責彈性離校學生的管理,招募人員由學校統一管理并適當給予補貼。該模式充分利用社會力量,彌補在職教師人數和精力的不足。如:南京市游府西街小學由學校退休教師、家長擔任管班教師。中央路小學的“萬象大課堂”“媽媽讀書會”,由家長志愿者根據自己的特長,在彈性離校時間帶領學生開展讀書會、心理小游戲、藝術欣賞等活動。另一種是學校通過購買服務的形式,吸引各區關工委以及文化、藝術、科技、體育等領域的機構和團體進入學校,提供彈性離校服務。如南京的建鄴實驗小學、赤壁路小學與社會教育機構達成合作協議,由學校統一組織,由該機構派遣專門的老師,在學校的圖書館、教室內照看孩子。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新城小學和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志愿者協會簽訂合作協議,由文學院五名志愿者擔任學校“安心驛站”看護工作。學生做完作業,可以在志愿者帶領下開展國學活動或閱讀活動。
三是“他人主導,學校參與”。即由第三方負責學校的學生課后服務工作,學校不再是服務的主辦方與主管者,而是作為監督者與配合者,負責提供活動的場所、設施以及進行必要的配合。如青島市推出的“家委會主導、學校參與”模式。2013年出臺的《關于開展青島市小學生學校托管工作的實施方案》提出,“市家校合作促進會負責全市小學生托管方案的制定和宏觀管理,各區家校合作促進分會負責本區學生托管工作的管理、指導和監督,各學校家長委員會負責具體組織實施,各學校負責提供托管必要的場所和設施”。各校家長委員會可采取企業贊助、適當收取看護費用等方式,多種渠道解決經費問題,用于托管人員的補貼及其他合理支出。針對孩子在托管期間的安全問題,青島市教育局要求各校參加托管的孩子必須投“雙保險”:校方責任險由政府埋單;學生平安險每人每年80元,由學生家長負責購買,確有困難的學生可由學校購買[1]。可見,這種彈性離校第三方直接管理模式,在實施主體、托管師資、工作機制方面呈現了一種全新的思路。
三、彈性離校的價值導向
(一)優化教育服務:立足家長需求,創新教育服務
隨著教育綜合改革的不斷深化,我國教育服務體系日趨完善,但當前教育領域供給側的產品,還不能滿足群眾日益增長的多樣需求[2]。中國經濟快速發展與城鎮化迅猛發展引發的高質量教育需求正在迅速外溢,而高質量的教育服務依然不足。彈性離校本質上是為學生提供教育服務,彈性離校政策全國范圍的推廣與實施是對學生的關愛,也是對家長的幫助和支持,是義務教育功能的擴展和優化。它提高了教育供給的質量與創新性,做到既能滿足學生發展需求,又能對準社會家長需求,是豐富教育資源、優化教育環境和創新教育服務模式的供給側改革新舉措。
(二)堅守兒童立場:落實立德樹人,指向素養提升
課后服務作為一種有目的、有計劃、有組織的特殊的教育形式,根本上要解決的是素質教育在課后時間如何安全、科學、有教育意義地開展的問題[3]。彈性離校實踐要遵循“兒童立場”,落實國家立德樹人的要求,培養完整的兒童。從管理角度看,彈性離校在實施過程中會遇到很多問題,如家長高訴求與學校資源不足之間的矛盾、學生對活動多樣化的期待與師資力量有限之間的矛盾、社會組織與機構等多方的介入與各方的責任分配問題等。解決這些問題,一定要以學生的安全與發展為核心。在實現學生看護的第一層次目標之后,學校更應積極發揮課外教育優勢,努力促進學生的發展。小學生成長不僅在于知識的掌握,更在于激發對學習的興趣與持久熱情。在彈性離校這段時間內,教師可以積極創設活動,讓學生理解學習的價值與意義,進而產生穩定正向的價值認同。如讓學生在漢字書寫與經典閱讀中積淀文化底蘊、在主題活動中掌握合作技巧、在探究活動中養成科學創新精神……讓學生擁有學習的“獲得感”,提升核心素養。教育服務要始終關注“人”,越了解兒童,兒童就越能獲得有價值的人生意義與人生境界。所以“兒童立場”是學生收獲自信與成長的沃土,也是彈性離校工作的邏輯原點。
(三)構筑共生空間:形成學習生態圈,助力師生共成長
彈性離校為師生創設了共同學習與活動的空間。如何建構良好生態,在彈性離校的空間中展現“共生”的價值意義,讓“學習空間”更好地關照學習者個體,是擺在師生面前的共同課題。從學生角度看,課后學習生態圈的建立讓其逐漸從“他律”走向“自律”,從“他主”走向“自主”。從教師角度看,教師也能獲得了解學生的“第三視角”。不同于上課的課堂觀察與作業練習的書面反饋,教師站在了學生課后發展的“第一現場”,能與學生進行直接的交流互動。比如,有的教師在彈性離校輔導時觀察到某個低年級學生在寫字中過程中出現的認知沖突與識記障礙,并及時給予精準指導幫扶,這在平時批改作業時是很難觀察出來的。此外,問題解決過程也是師生協商對話的過程,更是分享、共生、共長的過程。因此,放學后的彈性離校生發了“共生”的空間意蘊。
四、彈性離校的實踐反思
作為一項民生工程,在政府的推動下,彈性離校迅速在全國鋪開,形成了多元的實踐路徑與豐富的實踐經驗。綜合當前全國主要地區的彈性離校實踐舉措,筆者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了思考,以供彈性離校的政策制訂者和實踐工作者參考。
(一)明方向:學校開展彈性離校是大勢所趨
從實地調研與媒體報道中可以看到,在“公益的校內托管服務”和“市場化運營的托管服務”兩種托管方式上,家長對于公益性的校內托管有極高的認同度,認為校內托管在學生的學習輔導、生活照顧和安全管理方面都比市場化運營的托管更值得信任。為滿足家長的這種教育需求,提高教育服務的水平,目前,全國已有25個省(區、市)制定了符合各地實際的彈性離校政策措施,形成了一些能夠解決實際問題的切實可行的舉措。在江蘇省內,繼南京市之后,揚州、無錫等城市紛紛行動,無論是在政策指引層面還是學校實踐層面,都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可見,彈性離校政策的實施是大勢所趨。
(二)究本源:彈性離校要納入公共服務體系
小學生彈性離校是學校在放學后開展的課后服務,其本質是學校接受政府委托開展的社會公益服務,具有公益性或者公共性的特質。落實好這一政策,必須把小學生彈性離校納入公共服務體系,政府必須發揮主導作用,在投入保障、建章立制、督查考核、責任追究、規范管理等方面做好頂層設計。目前,政府對小學生彈性離校的性質、責任主體、實施內容與方式等還沒有清晰的指導性制度安排,因此,應盡快出臺相關指導性、規范性、保障性文件,規范彈性離校的安全、監管、師資、人員、經費、場地、時間等。應明確學生在校學習時間要求,劃清集中學習與課后服務的界限。明確學校在彈性離校上的職責,為目前承擔“無限責任”的學校解壓。此外,政府作為彈性離校服務的購買者和質量監督者,需擔負起投入和監督的責任。一方面,政府應加大投入,為彈性離校提供專項資金,并根據教育規律和市場規律采用靈活的服務提供方式。另一方面,彈性離校的設施、環境、人員配備、活動安排等方面是否合法合規、能否滿足公眾需求,都需要政府的有效管理和監督。
(三)增合力:彈性離校需要多方積極參與
彈性離校政策的出臺是政民互動的良性結果,但要想讓它真正落到實處,化解“三點半的尷尬”,還離不開多方聯動、共同合作。要開展好彈性離校工作,學校的力量畢竟有限,需要整合社區、學校、教師、志愿者、專業社會組織的力量共同參與。這樣,既能有效解決彈性離校在場所、設備和人力資源方面的困難,又能調動各種可利用資源開展形式多樣的教育活動。
(四)拓內容:彈性離校需要多樣化的活動安排
目前,學生彈性離校期間的主要活動是自行復習、做作業、預習和課外閱讀等,學校主要提供看管服務。彈性離校不僅要為學生提供安全服務,更要為其提供豐富多彩的活動,利用活動來豐富學生的課余生活,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可以通過政府購買社會服務的形式,組織彈性離校學生開展體育、文藝、科普等形式多樣的社團活動。如長春市的課后免費托管服務“蓓蕾計劃”,邀請吉林省博物館、《長春晚報》以及長春市科協、籃協、足協、體協、文聯等專業機構與試點區深度對接,提供強大的人才資源和豐富的課程資源。在此基礎上,各校開發了異彩紛呈的校本課程,供彈性離校學生學習。
(五)松時限:各地自行決定彈性離校時間
從城際比較上看,不同的城市有著不同的彈性離校時間,這主要是因為不同地域、不同學段的學生放學時間、學校條件、家長需求等存在差異。各個城市可因地制宜,根據自身條件設置最晚的彈性離校時間。例如,南京市教育局規定彈性離校結束時間為夏季18:00,冬季17:00。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有的學校根據家長與學生的需求義務無償延遲到19:00,甚至更晚。上海市彈性離校時間普遍為15:30—17:30,濟南市為16:00—17:00,西安市原則上不超過18:00。
(六)延學段:彈性離校實施學段有待進一步延展
目前,全國實施彈性離校的學段并不統一。廈門市把彈性離校的學段延伸至初中,沈陽市則延伸到了高中,其他城市彈性離校覆蓋范圍基本上限于小學。當然,彈性離校范圍究竟覆蓋至哪個年段更為科學合理,要根據不同城市、學校的情況來綜合考量;但是,客觀來看,彈性離校實施學段存在進一步延展的需求與空間,各地可以根據實際狀況做深入探索,具體工作可按照“一校一策”的原則進行多樣化、靈活化實施,讓更多接送孩子困難的初中生、高中生家庭從中受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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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