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卒中先師（三）仲景
——中風

張和

張機，字仲景（150-219），河南人，東漢末年醫學家（圖1）。身世不詳，有多種說法。大概是因為東漢末年天災人禍，死于瘟疫者眾，因此張仲景在10歲時就發奮學醫，從師張伯祖。

張仲景首先使用“中風”來描述癥狀類似卒中的患者：猝然昏厥暴仆，不省人事；或口斜眼歪，半身不遂。這種描寫與希波克拉底，尤其是克勞迪亞斯·蓋倫（Claudius Galen，129-216）對“全身性（apoplexy）”和“局部性（paraplexy或paraplegia）”卒中的描述幾乎是同出一轍。張仲景與Galen是同一個時代的人，他們相隔萬里卻見解一致，真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

為什么將卒中命名為中風，大概有兩個解釋。一個是卒中起病急而多變，似風起于無形而驟然有勢一樣，所以稱中風；另一個是因為風乃古中醫病因之一（虛、風、火、痰、氣、瘀、毒），因風入而致病，稱中風，猶如外感稱傷風一樣。總之，現代的翻譯應該是“風著了”。

中醫在卒中病理生理上基本都是采用與Galen一樣的理論。如《素問·調經論》所述：血之與氣，并走于上，則為大厥。唐宋之前，有稱內虛邪中，即體虛則外風而入。到金元時期又有內風之論，氣虛血淤，血沖入腦，基本與Galen的理論吻合。

張仲景在后人整理的《金匱要略》中描述：邪在于絡，肌膚不仁；邪在于經，即重不盛；邪入于腑，即不識人；邪入于臟，舌即難言，口吐涎。將卒中分類為經絡型和臟腑型。

張仲景的主要成就在于寫了《傷寒雜病論》十六卷（圖2），認為一切因外感而得的疾病都是傷寒。《傷寒雜病論》雖然在當時幾乎無人問津，但被后人譽為“眾方之宗，群方之祖”。

圖1 張仲景

圖2 傷寒雜病論

中華文化講究死者為大，隨著時間流逝，張仲景的地位被進一步提高，到元朝被稱為醫圣，類似古希臘的醫神愛斯庫拉皮厄斯（Aesculapius），有人曾為張仲景立廟，一時香火鼎盛（圖3）。

在張仲景之前，中醫分為以《黃帝內經》為主，重視針灸的醫經派，和以本草湯液為主的經方派。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取二派之長，合二為一，強調辨證，促進了中醫理論和方劑的發展。

與葛洪一樣，張仲景也是辭官躲到嶺南才寫出《傷寒雜病論》。廣州可謂出產中醫巨著的福地。

張仲景的其他醫學理論與古希臘醫學也有交叉和共鳴。他對女人癔癥的解釋是“熱血入室”，這與Galen的熱血入腦室而神志不清如出一轍。1518年夏天，在德國的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突然有400多位女性開始無法控制地跳舞，連續多日，直到死亡。當時的政府問醫，醫生用Galen的理論“血熱（hot blood）”造成頭腦發熱來解釋，開出的處方是找男人伴舞。于是全城翩翩起舞，又雇樂隊演奏，但后來多人力竭而死。政府只好把女人們拉到教堂去禱告，才慢慢地平息下來（圖4）。以后提及“熱血沸騰”，“頭腦發熱”，請注意那是源自Galen的理論。而張仲景則據稱用針灸使癔癥患者平靜。

后人在整理張仲景的有關卒中的理論時發現“血不利則水”，因血被阻而產生水腫，治療時化瘀，血水同治，這種理論不知是否與腦水腫有關。

《傷寒雜病論》其他的主要內容是各種方劑，有的就用于卒中患者。在《救卒中惡死方第一》中就提到張仲景的諸要方，如搗薤汁以灌鼻中。當時對卒中的定義與現在完全不同，所以是否有效，也多為道聽途說，加上《傷寒雜病論》后來失傳，后人收集其片斷命名為《傷寒論》和《金匱要略》，其可信性大減，有的內容甚至是斷章取義。

在張仲景的時代，雖然巫醫橫行，庸醫遍地，而張仲景當時亦并無驚人的威望，但是他對醫學問題的理解與當時古希臘的醫學是在同一水平上的。

圖3 張仲景祠（現湖南中醫學院第二附屬醫院院內）

圖4 中世紀歐洲舞蹈瘟疫

古人對張仲景記載很少，民間傳說又將其夸大。如晉朝有人描述張仲景曾為一名20歲患者看病，說此人20年后眉毛脫落，之后半年內死亡，推薦患者服五石湯，患者未聽，20年后果然眉落而死。張仲景曾任長沙太守（相當于現在的湖南省省長），在衙門里為民眾義診，因此又被人稱為張長沙。但這無從考證，只是傳說。

張仲景還發明了治療便秘的栓劑，以蜂蜜為主，這個病例被他記錄在《傷寒雜病論》中。另外，張仲景可能是最早使用心肺復蘇術的人。據說，他在公元205年遇到一個上吊后的“死人”，他找了兩個壯漢，一個按胸，一個拉臂，起伏有節，此人后來居然蘇醒過來。這個描述比華佗在公元420年記載的人工呼吸早了很多年，而西方是在公元1744年才有威廉·托撒（William Tossach）的口對口人工呼吸的記錄。

總之，張仲景對中醫在東漢時期的傳承與升華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他的兩大貢獻，一是命名了中風，二是著《傷寒雜病論》，對后世醫學有極大的影響。